李夫人坐在床沿上看著,不住拿涼手巾替她掖額頭,焦急道“這可怎么辦才好,要是孩子出了事,我怎么向她阿翁和阿耶交代啊”
居上看和月病得恍惚,憂心道“實在不行,去太醫署請醫官來吧。”
居幽道“侍醫剛扎了針,好了一陣子,不知怎么又燙起來了。”
這時和月猛地探出手,胡亂揮舞抓撓,嘴里大喊“阿耶阿娘阿娘回來”
李夫人按都按不住,抱在懷里連連安撫“和月乖,大母在這里大母抱著和月呢,不怕不怕。”
顧夫人看得愁腸百結,“都這樣了,還不派人去鄭家報信嗎銀素畢竟是和月的娘,延福坊離這里又不遠,一盞茶便到了,你們偏瞞著,就不怕對不起銀素”
李夫人卻仍猶豫不決,“她過兩日就要出嫁了,唐家也有公婆長輩,倘或耽誤了人家婚事怎么辦”
其實大家都明白李夫人的顧忌,既然上回都說透徹了,要斷就斷個干凈,不想叨擾人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怕熱臉貼冷屁股。
但事到如今,哪里還顧得上,楊夫人道“別再瞻前顧后了,誰照顧都不及親娘照顧得好。”一面吩咐身邊女史,“派個人快去鄭家一趟,就說和月病得厲害,請鄭娘子回來看看孩子。”
起先還拿不定主意,一旦下了決斷,心便放回肚子里了。畢竟吃藥針灸都不見好,仿佛孩子的娘回來,就有了一線指望。
大家開始眼巴巴等著外面的消息,就怕五嫂正忙于備嫁,或是有什么事回茶陽了,那可真是空盼了一場。
這期間,和月又忽然驚厥,抽搐得讓人心疼。正一籌莫展之際,廊上傳來了腳步聲,隨侍的人被遠遠甩在了身后,鄭銀素跑得發髻散亂,風一般沖進了房內,抱起和月又哭又親,“乖乖,阿娘回來了,阿娘在你身邊,莫怕。你快好起來,快看看阿娘阿娘新學了幾個小故事,正想講給我們和月聽呢,你應阿娘一聲和月,和月,你千萬別嚇唬阿娘啊,我的孩子”
眾人在一旁看得鼻子發酸,和月的病來得沒有征兆,侍醫又說不清到底因何而起,楊夫人左思右想不放心,已經讓人給家主傳了話。銀素回來不多久,辛道昭便請了太醫令來,亦步亦趨地說“實在勞煩肖令了,孩子尚小,說不出原委,我不知該去求誰,只好請肖令撥冗醫治。”
太醫令道“上輔言重了,卑職盡力而為。”
候在床前的人忙讓開一條通道,太醫令提袍登上腳踏,蹲踞下來為和月把脈,復又掀起眼皮看了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來,回身對辛道昭說“上輔,我看孩子的脈象,并無顯見的癥候,至多有些脾胃失養,血氣不足,并無外感之癥。既如此,應當是內感所致,或飲食疲勞、或七情紊亂,這就要問一問身邊伺候的人了,可曾受驚,病前可現憂思之狀。”
這樣一說,所有人都明白了,小小的孩子雖然不會表達太多,但驟然離開母親,父親也不見了蹤影,在她心里留下了沉重的烙印。
辛道昭復又拱拱手,“那請肖令開些藥,想辦法調理調理吧。這么小的孩子,一直燒下去總不是辦法。”
太醫令道“開藥不難,難的是如何安撫住孩子。我這里先寫個定神靜氣的方子,照著吃上兩副,若不成,上輔再派人來知會我。”
辛道昭連連道好,親自引了太醫令到桌前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