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令經過居上面前時,微頓了下步子,掖手行了一禮,笑道“太子妃娘子也在可要臣順便為娘子請脈”
居上嚇了一跳,忙說不必了,“昨日剛診過脈,就不勞煩監令了,還是孩子的病癥要緊,請監令開方子吧。”
太醫令復又拱了拱手,這才隨辛道昭上外間去了。
再回身看,鄭銀素淚流滿面,抱著和月喃喃道“是阿娘做錯了,阿娘不該扔下你的。和月,你快好起來吧,等你好了,阿娘再也不離開你了”
大家心下都慘然,楊夫人見狀,對屋里眾人道“人太多,反倒驚擾了和月,既然她阿娘在,大家先出去吧,容她們母女獨處。”邊說邊比手,將李夫人也引了出去。
退到暖閣里坐著,天上又下起雪來,下得稠密,有簌簌的碎玉之聲。
李夫人望著滿天的大雪嘆息,“阿郎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算算時間,上路有兩個多月了吧,也該到家了。為了五郎這房的事,我心都要操碎了,如今和月又病了,孩子還這么小,萬一有個閃失”
楊夫人撫了撫她的肩,溫聲道“不礙的,小孩子家,哪個幼年不會燒幾次。當初四郎病得兩頭晃蕩,我以為孩子留不住了,到后來說好便好了,你且放寬心吧。”
居安偏過頭問兩位阿姐“先前五嫂說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吧再過兩日就是她出閣的日子,不會因為和月,果真不嫁了吧”
居上和居幽對望了一眼,兩個人都不知應當怎么回答,這種選擇在個人,五嫂本來就重情義,只因為五兄傷人太深,才一去不回頭的。但若是因為和月,說不定真會就此不嫁了,畢竟她與孩子的感情很深,要她拋下孩子毅然去成婚,恐怕狠不下這心腸。
也就是那么巧,正在大家暗暗揣測的時候,外面忽然呈報進來,說二郎主已經入了春明門,正往待賢坊來。
大家霍地站起身,二叔已經年不曾回家了,北軍南攻的時候,所幸不曾牽累象州,他那里倒沒有兵禍。新朝為穩固舊臣,還特意增了俸祿,這次回京面圣,若是運氣好,或許能轉到京畿任職。
前院鬧哄哄準備迎接,居上姐妹個站在廊子上等候,不多時就見長輩們簇擁著一個身材魁偉,蓄著胡子的身影從外面進來。大約因為長途跋涉的緣故,二叔比印象中清減了很多,原本威嚴的長相,見了家中孩子便笑了。姐妹個跑過去,連聲喚他,他還像小時候那樣待她們,逐個摸摸腦袋,欣慰地感慨“哎呀,都長大了,長成大姑娘了。”
只是聽說和月病了,也來不及歇息,就趕到了小院里。
銀素見了人,忙起身行禮,“父親回來了”
辛道培點點頭,上前看孩子,見和月小臉燒得通紅,心里老大的不舍,又不好發作,等退到外間才大聲呵斥“五郎那畜生呢”
李夫人方把經過告訴他,他聽后大罵不止,“把個好好的家弄成這樣,他倒好,游山玩水去了。這孽障,要是在家,我非打死他不可。還有那姓胡的小賤人,綁她去見胡定邦,我倒要責問此獠,究竟是怎么管教的妹妹,爺娘一死,就沒了王法了”
說起那胡四娘,其實日子也不好過,崔十本來就有嗜賭的毛病,想了許多借口從胡四娘那里周轉錢財,料想用不了多久,胡家父母留下的那點家財就會被揮霍殆盡的。
一個女郎,與家中所有親人都斷絕了往來,要是再沒錢傍身,那處境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