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回想起小時候。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從沒見過她,按照人魚族的傳統,一對人魚伴侶會共同養育幼崽直到他成年,可他的母親從沒出現過,父親對他也根本談不上養育。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只有一次次被注射藥物,一次次精神力紊亂,沒有人來安撫他,只能靠他自己緩解,他甚至快要習慣頭痛欲裂的感覺,在反反復復的紊亂和緩解當中,他的精神力越來越強,他想著如果有一天他能夠抵抗住藥物,是不是這一切就會結束。
但是沒有。
每當藥物對他的影響變得微乎其微,虞諾倫就會給他更換新的藥物,新藥往往讓他痛苦百倍,只能進行新一輪的適應。
就這樣日復一日,居然已經過去了快一千年。
這一千年中他極少跟人類接觸,甚至很少跟同族接觸,一開始他并不知道他的體魄和精神力比同族強上多少,直到他三百歲時,被父親派去襲擊人類,不小心精神力暴走,等清醒過來,才發現整座城市已經毀于一旦,身邊到處是人類的尸體,以及人魚的尸體。
而他自己竟然毫發無損。
那之后,人類修建起了“壁壘”。
現在想來,那也許是虞諾倫的一次嘗試。
嘗試他能夠給人類帶來多大的威脅,距離給人族造成毀滅性打擊還有多遠,到今天,又過去了七百年。
雖然壁壘的建立讓他們再無法輕易接近人類城市,但以他現在的實力,是否能將這座海上基地徹底摧毀
可就算他摧毀了壁壘,摧毀了整個人族,又能為他帶來什么他憎恨人類,那是虞諾倫給他灌輸的想法,他在襲擊人類城市前甚至沒有接觸過任何人類,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種族,他為什么要憎恨他們,殺死他們
如果兩族真的交戰,就算他有摧毀人族的力量,人類也一定會拼死反撲,他可能會實現父親的野心,可那個時候,他真的能活著回來嗎
洛以秋說的沒錯。
只有他是那個犧牲品。
他只是虞諾倫手里的刀,是用來針對人類的武器,所以即便虞諾倫已經蒼老到無法動彈,也依然不愿將王位傳給他。
一把武器需要什么權力。
說什么殺了洛以秋就給他王位,多半也只是在哄騙他而已。
洛以秋坐在池邊,觀察著這條人魚的反應,看到他咬緊牙關,眼中的藍色不斷加深,甚至整條尾巴都是藍的了。
隨后,他居然紅了眼眶。
洛以秋研究了這么多年人魚,卻還從沒見過人魚哭,人魚是一種極為堅韌的種族,哪怕是被人類捕捉的雌性乃至幼崽,也絕不會在臨死前哭泣。
所以他一直無法驗證“人魚眼淚會變成珍珠”的傳聞究竟是真是假,他看著虞戎氣到眼眶通紅的樣子,沒忍住道“哭兩顆珍珠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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