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自己留在家里,好在他大女兒文文乖巧,九歲的小姑娘,特地請了假照顧他,此時正拿著老鼠油認真給他涂抹。
陳老二不禁有些感慨,閨女倒是懂事,可惜只是個閨女。
要是個小子就好了。
他忍不住羨慕起了大哥,雖然沒了陽陽這個長子,可是后來又生了個小兒子旭兒,如今依舊是兒女雙全的有福之人,不像他,這都連生好幾個了,連兒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更嫉妒老四兩口子,一下就生了對雙黃蛋,倆兒子,簡直沒天理了。
老天怎么就是不肯勻個兒子給他呢,只要有個兒子,哪怕沒有打漁小隊長的身份,他也不至于這么唉聲嘆氣了。
文文知道爸爸又在想什么,她心里很不高興,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認真涂完每一個水泡,她便拿上老鼠油出去了。
陳老二喊住了她“回來,去哪兒”
“老鼠油是孫奶奶給的,用完得還回大媽那邊。”文文還算懂事,知道不能占人家便宜,借用一點就行。
陳老二卻不愿意歸還,罵道“蠢丫頭,還回去做什么,反正是那老太太自己送過來的,不要白不要。放著。”
“可是”文文猶豫了一下,大媽其實對她們姐妹幾個挺好的,她不想因為這點老鼠油鬧得兩家不愉快,想想還是違背了她老子的命令,拿著老鼠油出去了,“孫奶奶拿過來的時候說是借我們用用的,可沒說給咱們。老話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爸你可別犯糊涂。”
“嘿,你這小妮子,居然敢頂嘴了是不是別人拜高踩低,挖苦你老子,你也來踩你老子一腳看我不收拾你”陳老二氣死了,當即掙扎著下床,哪怕眼睛腫了水泡看不清楚,也要借著模糊的光影跑門口嚇唬嚇唬這個小癟犢子。
結果文文跑得快,已經把東西還回去了。
氣得陳老二隨手抄起門口的扁擔,要收拾這個不孝女。
就在他攆著文文滿院子亂跑的時候,陳老三氣喘吁吁的回來了。
陳老三學過石匠的手藝,因為陳家坳就在江邊上,需要防患水災,所以他被選做了巡堤員。
巡堤員不只是雨季的時候會忙碌,平時也要經常檢修和鞏固堤壩,然而陳老三并不是什么負責任的人,所以他頂著巡堤員的頭銜,干著走村串戶斗雞遛狗的行當。
不過他今天倒是勤快了一把,在江堤上忙活了一通,但他的真實目的是偷偷撈魚。
畢竟二哥的小隊長沒了,以后不能再貪生產隊的魚吃了,他只能自力更生。
而巡堤員的身份是他最好的掩護。
裴素素進村的消息傳來時,他左邊的靴子里已經塞了兩條一尺長的鯽魚,他把褲管放下遮掩,準備再摸一條大的塞右邊就回來。
沒想到剛逮住了一條鰱魚,還沒來得及敲暈藏起來,就被村里人找了過來。
他一緊張便松了手,那條五斤重的大花鰱就這么呲溜一下跑了。
氣得他臉色漆黑,差點跟人干架。
這會兒回到了家里,他還是氣得不輕,嘭的一下把門摔上,反鎖后趕緊把左邊靴子里的鯽魚掏出來丟水缸里去。
“他奶奶個腿兒的,氣死老子了”他把靴子蹬了,進屋換褲子,一邊換一邊嘀咕,“二哥你怎么又在打孩子我跟你說,出事了,那個裴素素領了個什么領導過來,公社領導也跟著,看著來頭不小。我剛貓在人群后面看了眼,真是見鬼了,那個領導跟老五長得真像,后面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看著細皮嫩肉的,換雙眼睛那就是老五本人了。這事千萬不能讓大哥知道,我現在就去魚塘那邊堵他,你趕緊的,想辦法通知四哥回來一下,大家伙兒趕緊想想辦法,可別是老五的親老子找過來了,到時候咱們全家都得玩兒完”
陳老二嚇了一跳,趕緊丟了扁擔,沖文文招手“閨女,過來。”
文文躲在墻角水缸后頭,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