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個州府,被押解上京城的知府,共計十八人。余下的二十四個州府,程子安從吏部要了他們的履歷,將他們的祖宗八代查了個清楚。
說起來有趣,暫時安穩無恙的二十四個知府,皆都出身名門,祖上歷代為官。
程子安并不以為他們清白,而是他們身家豐厚,懂得取舍得失,損失得起。
虧空常平倉的十八人,有十六人是寒門出身。
窮人乍富,做起人上人得心應手,欺負起自己人來,那是絕不心慈手軟啊
程子安清楚還有一個緣由,他們出生貧寒,做官之后,要拉扯身邊的家族,照顧窮親戚。
因為沒有背景,想要挖空心思往上爬,送禮孝敬上峰,需要巨大的花銷。
靠著做官的那點俸祿,遠遠不夠,拼命伸手,將地都刮走三尺,得來的錢財也所剩無幾。
沒錢,自然舍不得,想要搏一搏。
搏輸了,戴上了枷鎖進京。
京城底下熱鬧得很,除了看各州府的官員被押送進京,還有朝堂上的風起云涌。
薊州與益州府的兩個知府,死在了大理寺的牢獄中。
益州府的黃知府最早被押解進京,因為程子安前去過益州辦差,刑部段尚書與大理寺金正卿兩人親自到水部,向他問話。
兩人都客客氣氣,段尚書道“我們也是因著規矩,程侍郎莫要見怪。”
程子安道“不怪不怪,不知段尚書有什么問題,盡管問就是,我保管一一作答。”
段尚書與金正卿兩人對視一眼,他道“程侍郎可還記得,上次你前去益州府時,曾有一個叫武三的漢子。武三是當時沉沒漕運船的管事,與一幫漕運兄弟守著漕運船,因為不識程侍郎,還差點與程侍郎起了爭斗”
程子安回憶了下,道“我記得是有漕運的人在,不知誰是武三。當時有人阻攔人下水拖漕運船,耀武耀威動手打人,被我一鞭子打開了。武三怎地了”
金正卿道“昨日有京城百姓發現,武三死在了京城,就在貢院附近,離程侍郎的家只隔著一條巷子。”
程子安咦了聲,道“彭虞這小子,這般大的動靜,他都沒跟我說。”
金正卿賠笑道“彭虞怕見彭京兆,百姓發現了尸首,稟報到衙門,他也不一定能得知。我想問問,程侍郎既然在益州府見過他,他又死在了程侍郎府的附近,程侍郎平時可有遇到過他”
程子安搖頭,道“我沒見過他。不過,你們這么快就知道死者是武三了武三在京城很有名氣嗎”
金正卿道“非也,武三是益州府人,因經常押送漕糧到京城,在京城置辦了間宅子,里面養著一個外室。那婦人久等他不歸,心里放心不下,便托人尋找。武三右手臂上有塊行船時留下的傷疤,很是好認。差役前去查看尸首,問了幾句,恰好有人得知婦人在尋人,便對差役說了。差役前去找到婦,婦人確認了尸首乃是武三。”
程子安笑道“真是巧啊不過,武三在京城置辦的宅子在何處,是何種死法仵作可有驗尸,武三是何時死亡漕運船翻了之后,武三作為漕運船的管事,他應當這時不能行船到京城。為何到了京城何時來的京城武三死在貢院附近,今年不是春闈之年,貢院附近住著的都是些老面孔,武三來到附近,可有人見過他”
兩人被程子安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一愣一愣。
段尚書道“武三置辦的宅子,在京城西南處的集賢巷,離貢院約莫有小半個時辰的路程。婦人稱武三前日傍晚時分,放到京城的家中。仵作驗了尸,武三后腦勺處,有明顯的傷口,其余的皆完好。眼下天氣炎熱,武三的尸首已經腐爛,大致能猜出,應在昨晚死亡。武三當是被人在暗處,擊中后腦勺而死。因是夜間,貢院附近的百姓也未曾見過他。”
究竟是在別處死亡,送到了貢院附近,還是就在貢院附近動手,以現在的刑偵水平,很難查出來。
兩個知府在牢里,是在大前天晚上上吊而亡,兩人一前一后,都在武三進京城之前。
程子安沒再糾結這些,而是直接了當問道“兩位前來問我,究竟是把我當做貢院附近的百姓,詢問走訪,還是因為懷疑我殺了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