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像個沒吃過甜果的孩子,拼命掠奪著殘余的甜。
她突然明白巨龍為何每次都那么急切,急吼吼地要占領每一處。
正她走神時,兩人的位置被龍輕易調換。
果盤里的葡萄又沒了一個,像是尋到特別的樂趣,兩人吃了一個又一個。
果汁滴落在水里,泛起甜膩的味道。
剩下的記憶變得模糊,只剩下一次又一次掀起的水波、跪紅的膝蓋。
月卿在這個時候就顯得格外貪婪,低哄著保證著,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可很快就反悔,露出惡劣又得意的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被抱回房間。
可能是太過疲倦,墨提斯今晚睡得很沉,夢見了許久未想起的童年。
那些塵封在深處、自以為忘記的回憶,紛紛涌來,張牙舞爪地將她拉進夢魘里頭。
月卿并不是她所認識的第一頭巨龍,在懵懂的稚嫩年紀,她的父親也與一頭巨龍簽訂了契約,那是一頭覆著紅色鱗片的巨龍,不知是雄性還是兩千歲的緣故,它比月卿更彪壯,趴著睡覺時,就像一座不見頂的大山。
它雖然也是整天睡覺,性格懶散,但每次只要父親幫它刷洗鱗片,它就愿意睜開眼,搭理你幾句,心情特別好的時候,還愿意幫他個小忙。
因為此,父親比之前的國王多擁有了幾分權
利,也順利迎娶了議會家族極力反對的平民王后,給龍刷鱗片的人,從一個變成兩個,然后又多了一個。
墨提斯還記得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她拿著一塊濕毛巾,被父親舉過頭頂,去刷洗更高的位置,挽起袖子的母親在旁邊笑,紅龍發出哼哼的鼻音。
那是一個很幸福的童年。
墨提斯會爬到紅龍的時候,眺望城墻外的遠方,也會躲在它的翅膀下看雨。
而龍這種生物,在對待幼崽時,總會多幾分耐心和容忍,哪怕墨提斯在它鱗片上畫了烏龜,它也只會哼哼幾聲,然后用爪子推開怒氣沖沖要打人的國王。
所以在父母意外離世時,她也下意識去尋求紅龍的庇佑。
可無論她怎么哭喊,還是無法挽留一頭要離開的龍。
公主失去了國王王后,也沒有了龍的保護。
她被野心勃勃的議會成員鎖在了皇宮里,空曠的皇宮像是繞不出去的囚牢,里頭每個人都是冷眼瞧著她的行刑者,用漠然作為凌遲的刀,將墨提斯雕刻出他們想要的模樣。
不要天真無邪,要懂事聽話,最好只聽議會與圣殿的話。
不能太聰明,要和只懂信奉光明神的教徒一樣被規訓。
不可以覺醒魔法天賦,這樣太過危險。
直到確定她是頭被拔掉牙齒的無害寵物后,才敢給她披上華麗長袍,戴上王冠,說:你可以繼承王位,去看看你的臣民了。
最痛苦的不是拳打腳踢,是慢慢陷進無法逃脫的泥沼里,墨提斯一邊掙扎,一邊被往下拽。
汗水滴落往下,浸透枕頭布料。
另一邊的龍翻了個身,身下是寶石與金幣堆成的小山,隨著翻轉,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夜幕席卷整個城市,黑暗在房間彌漫開,攀上床沿,將墨提斯包裹在內。
直到有人將汗淋淋的她撈起,不停喊道“墨提斯,醒一醒。”
“墨提斯。”
“墨提斯”
她猛的驚醒,緊緊拽住月卿的領口,淺灰藍的眼眸帶著無法遮掩的懼怕和焦急,嘶啞著嗓子問“你會離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