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復雜的、幽微的,乃至于不那么復雜的事全都退到意識的角落,為奔涌襲來的洪流讓道。
倒是另一個她并未刻意尋求過的事實變得明晰初遇時哥利亞將她擄走,安戈涅很快發現他對眼淚缺乏抵抗力,她一假哭,他就慌得手腳不知道往哪里放。
但這個弱點也是有場景限制的。
哥利亞抱著她走過客房外間長長的一面單向玻璃窗,和她咬耳朵“你看,有人閑著沒事干,居然在這個點放煙火。”
視野濕漉漉的,化樂星城遠處不斷升上天際的電子煙火暈染開,她看到的是一團團互相融合變幻的色塊。
相當長的時間里,她的眼前一直在放煙花。
安戈涅裹著毯子往睡夢里沉的時候,哥利亞竟然和她講起了未曾透露的另一部分過往。是不是她要他講的,她記不太清楚。到后來有一大段記憶都是模糊的。
有的人是先了解內在再觸碰發膚,哥利亞可能是反過來的。
又或許只是饜足讓他放松,使他在自己的事上分外緊的嘴也稍稍破例。
“船長那個組織的頭領,我們都叫他船長。啊我不恨他,我雖然一直覺得他雖然比魔鬼還嚴格,但對我們還不錯。那時候我也絲毫沒覺得自己的日子有什么不對,更不用說覺得不自由之類的。完成任務,要不就是受罰,誰有空思考別的
“我原本是幽靈鯊號的第二號,還有一個比我更強的家伙。到那家伙死掉,我都沒能贏過一次。然后我就成了第一號,船長很看重我,居然還讓我挑任務。但我總是覺得一號只有那個家伙,我還是二號。很好笑吧那時候我還是個小鬼。
“再后來船長可能是相信我了,也可能就是老了,變得心軟不中用了,他會讓我陪他喝酒。只有我能在他喝醉的時候近身。”
哥利亞輕撫她脊背的手停了停。
“有一次他說漏嘴,原來一號原本不用死的,只是他太強了,老頭害怕起來,所以讓增援的人遲到了五分鐘。那個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他必須死,否則總有一天死的會是我。”
他低聲笑了兩聲,垂眸看她的表情。
她的困意消散了大半,淡然道“你這么想很正常。”
哥利亞卻搖搖頭“我現在還是懷疑那是個試探,看我會不會記恨他,或者試著逃走。但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他,船長好像就慢慢放下心來,后來甚至說過幾次把我當自己的孩子。我等了兩年”
略顯漫長的數拍停頓。
“我終于找到機會殺了他,偽裝成了飛行艙事故。”
他戳了戳自己的義眼,睫毛沒有眨動一下。
“這只眼睛也是那個時候沒的。把這個傷偽裝成事故波及費
了我好多心思,其實是被船長死前捅瞎的。該死的老頭,差一點就把我腦子也捅穿了。”話這么說,他的口氣卻很輕松。
他對于這個收場似乎是滿意的,對殺死了“船長”沒有任何遺憾,哪怕那讓他失去了半邊眼睛。
安戈涅注視他良久,終于輕聲問“那么為什么你的新船還是叫幽靈鯊號”
如果是她,肯定會換個完全不相干的名字重新開始。
哥利亞唇線繃緊,俯身下來親她的時候才吐出答案“死的時候,他那個怨恨勁頭實在是我后來一直想,現在有時候也會想,他是不是真的已經完全相信我了,哪怕我繼續變強他也不會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