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眼前這位急于建功彪炳史冊的帝王沒有這樣的耐心。
褚晏看向晟帝,許是在虞青山那里接連受挫,他現在急需要一個人來肯定他,而他現在,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
他知道,只要順著陛下的意思,假日時日,他便能很輕易地到達前世的位置,又或者,取虞青山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縱使局面分析得已然清晰明了,他也明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他卻還是猶豫了。
真的要這樣嗎
心里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問他。
褚晏搭在腿上的手,指尖蜷縮,在衣袍上劃出了幾道痕跡。
“無事,你放心說便是,不必拘謹。”怕褚晏被自己先前的態度嚇到,晟帝又特意鼓勵了他一下。
褚晏指尖陷入掌心,他到底在猶豫些什么終是下定決心,他深吸了一口氣
一時間,君臣相談甚歡,總管太監給褚晏上茶的時候,都不由悄摸打量了他一眼。
這位褚編撰雖是虞相的女婿,可這政見卻是和虞相大不相同,不似他想象的那般寧折不彎,倒是個懂得變通之人。
因著這場極合乎他心意的交談,直到褚晏離開,晟帝的愉悅還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在旁伺候的總管太監見其龍顏大展,也跟著松了口氣,這些時日他在皇帝跟前伺候,那真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個不慎,觸了陛下霉頭,遭至池魚之殃,如今,心里緊著的那根弦兒,總算是可以松快一會兒了。
眼看時間快到中午,總管太監請示道“陛下今兒中午可要去哪位娘娘處用膳”
晟帝晟帝站在檐下,看著褚晏走遠的背影,神情忽地怔住,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雙目有些失焦,整個人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
“陛下”總管太監又輕輕喚了一聲。
晟帝回神,眼底似乎透著一股濃濃的思念,良久后,他道“把淑妃的畫像拿來。”
總管太監心中一驚,這離淑妃的忌日還有些日子,陛下怎么
按下心中的驚訝,總管太監很快便將畫像給取了出來。
因著淑妃逝世那日正逢十五,乃是月圓的日子,后來陛下每每看見圓月,便總會想起淑妃,先頭那幾年,即便十五依禮應當是去中宮的日子,陛下也總是一個人宿在養心
殿,對著淑妃的畫像黯然神傷。
后面隨著年頭日久,倒是不再月月傷神了,可每到了淑妃忌日,卻還是會罷朝一日。
畫軸被輕輕地展開,正值壯年的帝王,此刻竟是是露出了些蒼老的神態,畫中之人,容貌傾城,晟帝的手緩緩向其臉龐觸摸了過去,一點一點,鐫刻著濃濃的思念。
總管太監侍立在一旁,心中一片嘆息,淑妃娘娘死在了圣眷正濃之時,自那之后,便成了陛下心中消磨不去的一道傷痛,這些年,宮里也進了不少的美人,相比起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卻是再無人能越過淑妃娘娘去,就連每逢十五陛下都不去中宮,皇后也不敢有半句微詞。
“看看,你還年輕,朕如今卻是老了。”晟帝撫摸著畫上人的臉頰,苦笑著感慨道。
當年,五皇子毒發身亡,后來其母淑妃不久也中了同樣的毒,同他的五皇子一道離開了人世。
他的五皇子夭折時還那么小,甚至都沒來得及學說話開口叫他一聲父皇,他們母子這一去,那真是一個念想也沒給他留下。
“朕今年點了個狀元,若是咱們的五皇子還活著,也該像他那般大了,都說子肖母,想來也定會是個英俊的少年郎”晟帝對著畫像絮絮叨叨。
總管太監正在添茶,聽到這話,竟是一不小心將茶給灑了出來,他趕忙抽出帕子,將溢出的茶水擦干凈,好在陛下似乎還陷在回憶之中,并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驀地松了口氣,一邊心下懊惱自己今兒怎會如此毛手毛腳,一邊又對陛下因見到褚編撰而想到五皇子一事而感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