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姜低頭飲酒,微醺的被陸沅帶了回去。
半個月后,秋獵結束回朝。
烏蠻國
的人也告辭離去,
帶著那封象征著歸屬的封王詔書。
下了幾場雨后,
景都的溫度下降幾分,夜間得添增外袍才不至于感到寒涼。
宮廷深處的清冷院落迎來了一位貴客,步攆停在門前,守在門前的侍衛紛紛下跪行禮。
“卑職參見陛下。”
“起身。”
她的踏入都能讓這荒蕪之地蓬蓽生輝,揮退惠素與隨從后,云姜只身步入屋內。
房內光線并不好,光線昏暗。
坐在窗邊的人臉埋在暗淡光線中,由陽光照在窗欞產生的一線陰影形成分界線將他的臉左右對分。
又瘦了不少,陰郁氣質更勝從前,還有顯而易見的垂暮與頹喪。
想了半個月了,也該明白自己的結局是什么。
聽見聲音,他緩緩回頭,形銷骨立。
今天是他的死期,所以他不想起身行禮。
“陛下就這樣不放心,要親眼看著我死”云堇見人進來,涼涼道。
云姜搖頭“并不是不放心,只想送你一程。”
云堇哂笑道“那六姐還真是仁慈,還愿意念在當年的救命之恩,留我全尸。”
他故意喊她六姐,無非是存著詛咒的心思,想要喚起她當年誅殺三個哥哥的記憶。
殺了三個哥哥不夠,現在你還要殺了你的弟弟,午夜夢回就不會心虛嗎
其實想也明白,自己身上種種罪名累加,刺君篡位,勾結朝臣,貪墨受賄,叛國通敵,畏罪出逃
換做哪一個皇帝,都不可能讓他死得那么輕松,毒酒留全尸也是一種仁慈。
但是看見毒酒呈上來的那一刻,云堇還是出離的憤怒了。
盯著云姜淡然的臉,云堇不吐不快“我就那么差嗎”
云姜雙目無波,只是靜靜坐著,都又叫人拜服的氣勢。
云堇走前兩步,直抒胸臆“大皇子早夭,中宮再無嫡出,你我皆是庶出,哪能分出個高低貴賤為何父皇偏偏選中你”
“父皇從未選中過朕,”云姜腰背往后靠,雙手放在扶手上“是朕自己贏來的戰利品。”
這是一種放松且居高理解下的姿態,下巴微抬,就算是抬眼看人也不短了半分氣勢,也是滿身的理所當然。
云堇好像沒聽進去似的,只想說自己想說的話“何況我曾被皇后收養,可比你棄妃之女高貴不少,又怎能不對至高之位有意”
“人心欲壑難填,何況我朝開國太祖是武將出身,你我身為云氏皇子總有幾分血性,對至高之位有想法很正常。但有一點你說錯了。”云姜視線落在窗外,外面葉片漸黃,是冬的預兆。
云堇不解“哪里錯了”
“你先言你我皆庶出,無高低貴賤,而后又提起皇后養子的身份,覺得比我高貴。”
“”
云姜與他平視“可是堇弟,這些東西在絕對權力面前都是
虛的。”
“勝者為王”
云堇問。
“勝者為王。”云姜贊同。
她的人生不允許她采取偏安一隅的態度,如果她不爭,那第一個死的皇子皇女就是她。
誰不想活著誰不想坐享江山人生在世,誰沒有欲望
云堇愣怔半晌,啞口無言。
只有那淚珠如珠串般不聽滾落,雙唇發顫,瞬間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