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頷首,“雁還清廉,也是個老實的孩子,否則早就搬離清溪了。那座王府是先吳王故宅,長久沒有人居住,也不知道會有這些困擾。”說著看了皇后一眼,“朕有意重新賞賜,你說哪里合適”
皇后道“我看丹陽城就好得很。西州城是潛邸,動不得,東府城因中都侯的事也廢除了,如今只剩個丹陽城閑置著。我家老宅就在附近,深知道好處,小城鬧中取靜,離南市也不遠,我看就那里吧。”
圣上雖然有些忌諱將這城中城賞出去,但皇后既然開了口,就知道其中必有用意。于是也不多想了,沉吟了下道“就依著皇后的意思吧,丹陽城比清溪還近些,日后入宮上朝也方便。”
南弦聞言,忙向帝后肅下去,“我們夫婦未立寸功,怎敢接受陛下這樣貴重的賞賜。”
皇后笑道“怎么未立寸功雁還為國事操勞,這不是功么你為陛下醫治癥疾,這不是功么賞你們一個安居樂業本就是應當的,這是陛下與我的心意,你們要是不接受,豈不辜負了我們么。”
南弦見推諉不得,只好領命叩謝了帝后。
待人一走,圣上靠著引枕長嘆了一口氣,“我原本是想將城中城都廢黜的,留著這地方,誠如一個小朝廷,稍有不慎便是心腹大患。”
皇后說是,“我如何不知道你的意思,但縱是驅使騾馬,還得給足了草料呢,你不曾進過他的爵位,也未對他有過格外的恩賜,如今賞他們一座小城,既能遂了雁還的心意,又能彰顯陛下的氣度,何樂而不為”
“可”陛下還是不平,“他這不是恃寵生嬌,脅迫朕嗎”
皇后說有什么辦法,“除非你身子好起來,能主政,能生兒子,否則一座小小的城池算得了什么今日他們有這番辯解,那咱們就斷了他們的退路,下回就再也不能拿這個做借口了。你瞧著吧,這一賞,雁還的身子很快就會好起來,還有他王妃的肚子,這下總該有動靜了。”
圣上一哂,閉眼盤弄著佛珠道“懷孩子又不是吹氣,肚子說大就能大起來。他們是怕,怕去父留子,所以不敢。”
皇后道“這回也不容他們
不敢了,若王妃照舊不動如山,那就將人扣下,逼雁還納妾。妾室一日不受孕,就一日不放王妃回去,必要的時候還能逼他休妻。”
圣上聞言,驚愕地睜開了眼,惶然望向皇后。
皇后察覺了,訕訕笑了笑,我也就是這么一說罷了,人總要有兩手準備嘛。”話又說回來,偏身問圣上,“他們若真生了兒子,咱們抱進來養著,你還會動除掉雁還的心思嗎”
圣上眼中光華微閃,雄心壯志又顯,但很快便寂滅下去,苦笑道“他替我主政這么長時間,早就收攏了人心,我在宮里閉目塞耳不愿也不敢深究,要是深究,必是樹大根深,令人惶恐。這樣的人,還能輕易除掉嗎他和先吳王不同,他的城府之深,遠在父輩之上。看著人畜無害,善于示弱,其實他的心性比誰都強,我要是不仗著身份,恐怕不是他的對手。留著這樣的人,讓他輔政,也算物盡其用。你不是說過嗎,他總不會篡了他兒子的江山,我有什么好擔心的,不如好生將養身子,多活兩年。”
他能這么想,也算是幸事。
皇后牽起他的手,靠在他肩頭,喃喃道“一輩子機關算盡,太累了。有時候命不由人,總不能好事全讓一人占盡,走兩步退一步,才是保命的良方。”
圣上聽了,似乎頗有感慨,撫了撫她的手道“皇后有大智,是朕的良師益友。有你在我身邊,常給我當頭棒喝,許多事我不看開也得看開。”
皇后不服,直起脖子道“我聽這話,怎么不像是好話”
圣上把她的腦袋重又壓回了肩上,“是好話,夸你呢。”
長久陰霾的天色,終于泄出一絲日光來。風停了,雪也不下了,明日應當是個好天氣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