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允慈這句話,南弦就知道該怎么辦了,轉頭吩咐把卿夫人請進前廳,自己整整衣衫便趕去會客了。
進門就見卿夫人垂首坐在圈椅里,想必這幾個月甚是煎熬,人都瘦了一圈。聽見腳步聲,忙站起來,向南弦褔了福身。
南弦虛扶了一把,“夫人客氣了,請坐吧。”
彼此都落了座,卿夫人不表明來意,她也不便挑起話頭。等了好一會兒,卿夫人才道“今日冒昧登門求見王妃,雖知道貴府上正在搬家,但我實在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南弦素來隨和,也不急于與她立刻論正事,只是應承著“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可以開門待客,否則還怕慢待了貴客呢。”頓了頓問,“夫人今日來,可是有什么事嗎”
卿夫人道“不為別的,就為上陽與允慈的婚事。說起這個,我也沒臉得很,早前給他說合過一門婚事,我與他阿翁都很稱意,就等著過禮把親事定下,他上躥下跳不答應,忽然說要娶允慈,著實讓我們不好向人家交代。”說著微挪了挪身子,“還請王妃不要怪罪,我們斷沒有看不上允慈的意思,當初不答應,也是一時的氣話。哪知上陽這逆子,不由分說就反出去,一去五個月不曾回家,我與他阿翁在家都急瘋了。畢竟我們只生了這一個兒子,氣頭上話趕話,哪能當真呢。”
南弦點頭,知道人家在找補,但只要愿意挽回,也不必仔細分辨話里的真偽。
卿夫人有滿肚子的話無處傾吐,喋喋道“不瞞王妃,我曾找過他兩回,頭一回他見了我,調頭就走,氣得我狠捶了他一頓。那逆子說,讓我以后不要去找他,我當時氣不過,也就不歡而散了。前陣子聽說他們把婚期定下了,我昨日又去問他,打算怎么操辦,他還是沖我沒好氣,說他自己能辦好,不要我們操心您說,好賴是我們卿家娶新婦,若果真不操心,臉往哪兒擱”說到底,最終表明了態度,“這門婚事,其實我們早就答應了,只是這逆子不給我們機會,誓要和我們斷絕關系。天底下哪有不敗給子女的父母,如今反倒是我們求告無門,想來想去沒有辦
法,還是得來求王妃▉,從中調停。為著上陽,也為了允慈,讓他們回家吧,咱們熱熱鬧鬧辦一場婚儀,總要給允慈一個交代吧。”
“夫人這話很是。”南弦道,“我也與他們說過,父母若不答應,名不正言不順,對允慈不好。我們年幼沒了阿娘,后來父親又病故,雖然失了怙恃,也自立自強,不曾讓人看輕。卿將軍與夫人既然答應了,那再好不過,我阿妹也免于被人恥笑私定終身,畢竟面子還是要顧的。”
這幾句話不輕不重,讓卿夫人掂清了分量,不要因允慈是孤女就慢待她。卿家能低頭,向家從善如流,卿家要是不低頭,向家也自有辦法,讓妹妹風光出門。
卿夫人訕訕說是,“上陽是獨子,若放任獨子與兒媳在外自立門戶,這一大攤家業將來可怎么辦趁著婚期還有幾日,現在起好好準備,這一生只一次的大事,萬不能馬虎,草草應對。”
南弦應準了,“待我見了上陽,再勸勸他。”
卿夫人千恩萬謝,“那就托付王妃了。”臨要走,又再三重申,“我們對允慈是沒有半點成見的,將來她過了門,我們親生女兒一樣待她,請王妃放心。”
南弦頷首,讓人送她出門,回到后院花廳里與上陽說了,上陽還是沒消氣,拉著臉道“我阿翁說過,他要是求我回去就跟我姓,他怎么不來見我”
這話引得神域發笑,“跟你姓跟他姓不是一樣的嗎,有什么好計較的。父子間還能爭吵是福氣,不像我,想盡孝,人都不在了。既然能重歸于好,就不要錯過機會,回去與卿將軍認個錯吧,就算是為允慈,不要讓她背負罵名。”
允慈默不作聲看著上陽,上陽沒有辦法,掙扎片刻,只得點了點頭。
這也是一樁懸在心上的大事,能解決,自然再好不過。卿家也確實打算大操大辦,家中親友又多,席面安排了百余桌,府里放不下就定酒樓,當日把茶陵樓整個包了場,著實掙足了面子。
南弦酒飲微醺,回去的路上昏昏然,對神域道“阿翁和阿娘一定很高興吧,允慈都成婚了阿娘在時最擔心允慈,怕她將來沒人照應。”
神域抱著她,摸摸她發燙的臉頰,哄孩子一般安慰著“一定會的,允慈嫁了個好門戶,且又有你這個阿姐護著,怎么會沒照應呢。你渴不渴我倒杯水給你”
南弦捂著臉說不渴,“今日的酒太烈了,不怎么好喝”
神域無言以對,他一直遠遠看著她,明明她豪放得很,一連喝了好幾杯,現在又說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