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的笑里有酸楚,撫了撫他的手。識諳見狀,悄然退了出去。
外面大雪紛飛,又是一年,地上漸漸白了,呼出的氣也在眼前凝聚成云。
正彷徨,見廊子那頭允慈和上陽匆匆趕來,允慈見了他,老遠就問“生了嗎”
識諳說生了,“是個男孩。”
兩人快步進了屋,他略站了站,轉身往廊子那頭去了。
消息傳進了宮,帝后自然歡喜非常。原本派人問候就行了,但皇后等不及,圣上的身體不便出宮,她在第二日就親自趕了過去。
乍見孩子,皇后的喜悅溢于言表,彎腰在搖籃邊看了半晌,“瞧瞧這小鼻子小嘴,多可愛他可是在做夢呀,夢里還在吃奶。”
南弦的身體略恢復了一些,靠在引枕上待客,笑著說“胃口好得很呢,眼下的要務除了吃就是睡。殿下且坐吧,來暖暖身子。”
皇后方才轉身坐下來,細細問了孩子落地的分量,感慨著“著實是不容易啊,王妃辛苦了。”
南弦心里其實有些擔憂,沒生之前想得很開,千辛萬苦生下之后,又有些舍不得了。今日皇后親自來,唯恐是來接孩子的,嘴里不便說,暗地里戰戰兢兢,怕她下一刻就要提起。
好在皇后體人意,拍了拍她的手道“我雖沒有生養,但也懂得生孩子的苦,兒是阿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一刻看不見都覺憂心。神家有后了,我與陛下都很歡喜,你是大功臣,就好好作養著身子吧,孩子我們暫且不會帶走,反正已經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多等些時日。”
皇后沒有咄咄相逼,著實讓人寬懷了。南弦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在床上欠身,“計安有陛下和殿下關愛,是他的福氣。眼下他尚小,根基還不穩固,等滿了月,到時候我帶他進宮面見陛下,讓陛下也看看他。”
圣上取的名字,已然給孩子用上了,這點讓皇后頗覺安慰。
回身看一眼,皇后喃喃“咱們神家的希望,都在這小小的人兒身上了。這許多年,終于有了指望,我這心呀,忽然就滿了”說著紅了眼眶。
南弦明白她迫切需要孩子的心情,也知道計安在她身邊養著,必定會受到十萬分的關懷,不會出一點差池。自己十月懷胎確實辛苦,但各人生來就有自己的使命,就算留,又能留他到幾時呢。
想了想,她斟酌著問皇后“我聽說皇子都會養在永福省,若太小,怎么照應呢”
皇后讀懂了她的擔憂,笑道“那是開蒙以后的事了,嗣子年幼,必定隨我養在含章殿,你每回進宮都能看見他,咱們一起教養護衛他,你只管放心吧。”
這樣算來,其實倒還好,她五日便進宮一次,也能見證孩子的成長。他年紀太小的時候不懂,及到大一點,會知道親生父母是誰的。
輕舒一口氣,其實她和神域也商量過,什么時候送孩子進宮為好,早前他是打算等到開蒙,但這個計劃顯然很難實現。以圣上的身子,不知能不能撐到那時候,總不見得等圣上升遐,再把孩子送進宮去。皇后的心性,她暗暗也考量過,有這樣的人教養,孩子將來的品行錯不了。思慮了再三,她還是與皇后約定了時間,等計安滿一歲,就讓皇后接去。
皇后雖不說,但一直在等著她松口,確定一年之期簡直喜出望外,牽著她的手感慨萬千,“難為你,這樣顧全著我們,我代陛下謝過你了。”
南弦抿唇笑了笑,“我怎么敢當呢。我為陛下醫治了這么久,深知道陛下的心病是什么。但愿計安能讓陛下開懷一些,心情舒暢了,比藥石更有用。”
皇后對她的感激,實在是言語
難以表達,后來又說了好多體己話,這才歡天喜地回去了。
神域沒有走遠,一直在隔壁候著,擔心皇后的到來會讓她惶恐,必要的時候他也不惜用朝政來逼迫皇后讓步。但她們似乎相談甚歡,皇后是面帶笑意離開的,他進臥房,問明了經過,得知她們約定一年,暗暗遲疑起來,“你是自愿的嗎是不是經不住她磋磨,無可奈何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