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主任的神色略有松動,褚歸繼續道“市里比我醫術好的醫生比比皆是,鄭主任你不放向上面打打報告,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
褚歸的話充滿了暗示的意味,鄭主任一下聯想到了他的身份,年紀輕輕拿著全國通行的行醫證,褚歸在京市必然有后臺,他的話絕非無的放矢。
上輩子組織巡回醫療隊下農村基層的報告是六五年的一月份獲批的,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鄭主任抓住機會,興許能讓醫療隊改道漳懷。
鄭主任拾起了笑臉,不再揪著褚歸不放,院長反倒拿不準主意了,既然上面要來人,那他們的巡診辦是不辦
“辦”鄭主任拍板,不僅要辦,還要好好辦,辦得漂亮,他才有名頭跟市里報告,讓更多的醫療專家們下來指導工作嘛。
不愧是縣里的主任,腦子果然轉得快。褚歸目的達到,向鄭主任提出了告辭。
褚歸要走,鄭主任熱情相送,態度與褚歸進門時判若兩人。
出了縣委,褚歸與賀岱岳在國營飯館解決了午飯,返程時照例去了趟公社的郵局。過了半個多月,褚歸估摸著寄往海市的信該有回應了。
柜臺的同志拿了張包裹單讓他簽收,寄件地址寫著上海的某個弄堂,看來他同學是從家里寄的。
包裹封得嚴嚴實實,賀岱岳抬手放進背簍,里面是什么他和褚歸心知肚明。對上賀岱岳的視線,褚歸耳根一燙,別過臉轉移話題“走了,不曉得曾所長把清單上的藥材備齊沒。”
補充清單是褚歸今早托衛生所值夜班的醫生轉交的,曾所長一上班就安排庫房的人辦了,褚歸清單上標了多少給多少,不打絲毫折扣。
賀岱岳的背簍裝得冒了尖,褚歸滿意地謝過曾所長,這些藥材夠他用十來天的了。
“學徒們的表現怎么樣”褚歸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向走廊,劉成是他介紹來的,他沒法做到不聞不問。
曾所長夸了劉成“學得很快,而且勤奮努力,你幫衛生所招了個好苗子。”
四個學徒里,劉成的表現是最好的,與之相反,丁廣則有些混日子的心態,曾所長找他談過話,稍微認真了點。另外兩個女學徒屬于中等,誰去誰留目前下不了結論。
褚歸在學徒們面前露了個面,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劉成掛著兩個黑眼圈,精神頭倒是挺足,儼然樂在其中。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把自己累垮了。”褚歸拍拍劉成的肩膀,少年激動點頭,他是經歷過雙搶的人,這才哪到到哪啊
。
丁廣攥緊了拳頭,眼里閃過一絲嫉妒,他與劉成同住一屋,一個被夸一個挨罵,對好面子的他來講,無異于打他的臉。
他隱藏情緒的功夫尚未修煉到家,賀岱岳將他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扭頭發現曾所長若有所察,看來不用自己提醒了。
大集的次日便是中秋,賀岱岳早早起了床蒸糯米,搗糍粑的棍子和缸簸刷洗干凈后淋一遍開水。褚歸負責穩住缸簸,短胖的糯米吸飽了水,鼓脹成晶瑩剔透的小珍珠,粘連著騰騰冒熱氣。
米香四溢,褚歸使勁按著缸簸,糯米在賀岱岳的大力搗杵下慢慢失去原本的形狀,變為光滑的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