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問最后一次,你們當真想要隨我一同返回吳州”人流交匯的城門口,崔彧的聲音隱沒在一片車馬喧囂之中。
吳州只是個江南小城,其繁華程度甚至不及京都的十分之一,他們真的是想要去吳州看那所謂的秋景嗎
看著身旁這三個衣著光鮮、與周邊灰頭土臉的出城百姓完全格格不入的豪門貴胄,崔彧嘴角微抽、對此深感費解。
若是想看秋景倒也無妨,但如今秋天就只剩下一個尾巴、馬上就要結束了啊
“是啊,我們先前都沒有去過江南,但一直心向往之。這次正好與歸鄉報喜的景文兄結伴你同行、也能蹭個狀元向導。”聽到崔彧發問,薄檀搖了搖手中的折扇,語氣輕松地玩笑道;只是他那被扇面半擋的嘴角并沒有任何弧度,在說到“狀元”二字時不易察覺地停頓了片刻。
于那日查卷時發現崔彧在答卷上所寫的乃是陸氏無暇考后,薄檀并沒有將之告訴一旁等待結果的連澤和裴昭
畢竟天佑十二年陸氏無瑕考僅僅是在士子和文人墨客間備受吹捧,并非每一個大景國民都對這份科考范文耳熟能詳;前世身為武將的連澤和作為九五至尊的裴昭更是對此毫無印象。
因此,在得到薄檀認證、確認崔彧的答卷沒有問題、本人的才學確實是真材實料后,連澤和裴昭都打消了對其的懷疑,反倒心生歉意、只想著日后有機會彌補這人一二。
只是,在連澤和裴昭告辭離去后,終于一人獨處的薄檀立刻沉了面色,心中思緒一片紛亂。
那崔彧為何會寫下這輩子未曾現世的陸氏無暇考
莫非,對方也與自己一樣、俱是掌控先機的重生者還是說,哪怕沒有陸琛應試,這個世界中的某些存在也會再創造出一個新的替代者寫出這篇文章、坐穩狀元的位置,而曾為陸琛前世好友的崔彧就是祂這一次選定的人
如此,已經獲得狀元之名的崔彧是否會按照命運的安排,在這一世走上陸琛前世的道路、登臨相位,成為禍害大景的又一根源
垂眸掩飾住眼中的萬般疑惑,這位丞相之子緊了緊手中的檀木扇骨。
懷著這樣的心情,薄檀主動向崔彧示好、加強兩人的關系,只是他的幾次出言試探都沒能得出任何結果。
是以,當裴昭提出要去吳州看看、順便暫時遠離這段時間氣氛愈發詭譎的京城時,他立刻選擇了同意、特意加入了崔彧返鄉的隊伍。
無論是疑似重生的崔彧還是與前世判若兩人的陸琛,這一次他定要查個清楚。
“景文兄只管去忙你的事情,我們此行只為游覽江南風景,斷不會妨礙到你。”那邊薄檀話音剛落,騎在馬上的連澤隨即開口找補,一臉正色。
此時已經對崔彧一改先前印象,變得很有好感的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好友薄檀話語中對崔彧的針對,卻不知緣由為何、只能將其理解為這大抵是
因為文人總是相輕。
無論如何,接連兩世和崔彧都不相熟的他是無法真的心安理得地讓一位狀元來給自己做向導的。
“正如百川所說。景文兄,你無需太在意我們的存在。”一旁的裴昭同樣擺了擺手。自幼年便已開始在市井中廝混藏拙的他此時竟是一行人中與那些出城人群氣質最貼合的,除去他那一身面料華貴的黑色胡服,竟一點兒也看不出其當今皇帝親子的身份。
之所以會主動拉二位友人一同南下,也是因為這位大景三皇子在他那位行為邏輯突然變得難以琢磨的皇帝老爹身上感到了一絲危險,前世同樣身為帝王的直覺向他發出了瘋狂的預警,促使他盡快逃離京城避禍
如今,比起優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去吳州試探那位他前世的丞相大人對裴昭來說反倒成了其次。
幾日前,當裴昭去乾清宮請安,順便提出自己想要去江南游歷一番時,一身道袍閉目清修的皇帝臉上滿是不以為意、甚至都未睜眼看他,而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