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換上一身監國黃袍的太子同意了他的請求,以一種出乎裴昭意料的干脆。只是每每回想起對方那時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裴昭的后背都會被冷汗浸透。
沒有了太子和二皇子因爭斗兩敗俱傷,這一次自己真的還會如前世那般幸運地登上王位嗎
他不由得捫心自問,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好吧。”話已至此,崔彧也不再試圖勸阻,只希望對面三人到了吳州莫要大失所望才好。
掃了眼前方正在緩慢移動的出城隊伍,他毫不意外地在其中發現了幾個同科進士的身影
依照歷年來的傳統,大景會為新科進士們放假三月,用于讓這些官場新秀們互相聯絡會友、購置房產、走馬上任或返鄉報喜。
作為本次科考的頭目,崔彧自然不會被外放京城為官;成功入駐翰林院、早已在京城擁有房產的他也并無喬遷或上任外地的需求。
對那些被年輕士子們熱衷的各種“相識宴”和詩會,崔彧也并無興趣。在鹿鳴宴結束后,他只應同期的邀請去了一趟京郊感業寺上香還愿、在寺內的影壁上題名打卡后便開始收拾返鄉的行李。
只可惜他那位新結識不久但感到格外投契的介玉兄當前不在京城,不然他也不會這般急著離京,至少要和這崔氏商鋪的少東家在鳳棲樓好好暢飲三日才是。
至于在同期間結黨逢迎、在詩會中彰顯才華和各懷心思的薄檀三人,則俱是被這位新晉狀元拋之腦后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或物在崔彧看來,甚至還不如給無晦師弟準備的點心重要。
是的,崔彧記得,無晦前世時最喜京城貴芳齋的龍須酥,每隔下朝都會特意繞路去城東坊市中購買新鮮出爐的糖酥,簡直風雨無阻。
想到師弟今生并未來京、也沒有嘗過他最愛的龍須酥,崔彧還特意去貴芳齋打包了一大份、這次將之一同帶回江南。
吃到龍須酥,無晦一定會很開心
吧想到這里,崔彧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下一秒卻又感到有些擔心
這南下的一路很是顛簸,可千萬不要將脆弱的糖酥全都得摔得支離破碎啊。
在崔彧的嚴防保護下,那些易碎的龍須酥糖并未摔壞一絲一毫。
幾日后,一艘豪華商船抵達吳州十里碼頭;被魚貫而出的登岸乘客裹挾著,崔彧在腳沾到地面的那一刻起便立刻決定揣著點心、馬不停蹄地趕往書院,將之送到自家師弟面前。
不過,不同于互相對視一眼后默契地選擇先入城探查消息的連澤和裴昭,薄檀笑意盈盈地疾走幾步、與崔彧并肩
“愚弟早就聽聞澹臺書院和童甫山長的盛名,如今自然不會錯過前去拜訪的機會,還請景文兄代為引薦一二”
對崔彧微微皺起的眉頭視而不見,薄檀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此行主要是為了將京中風物帶給書院中的師弟,若是子馨想要我引你面見先生,可能需要稍候片刻。”發現這人已是打定主意跟到底了、給出的隨行理由也毫無問題,崔彧只能默認了薄檀的同行。
“啊,無妨。之前沒有送上拜帖就乍然上門本就是我失禮,哪里還敢要求景文兄以我的事為先”看似并不在意地搖著手中折扇,薄檀開始不動聲色地引導話題
“只是景文兄口中的這位師弟,莫非就是你在我面前多次提起的陸琛陸無晦”
這下可算是開啟了惜字如金的崔彧的話匣子。去書院的一路上,這個大景第一師弟吹口中的話語就沒停過,薄檀也從其中得知了陸琛如今正在澹臺書院任教,而且教授的還是較為冷門的算學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