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也許改變的并非酥糖,而是眼前之人。
微微垂眸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低落,崔彧心中悵然,仿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他還未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消逝無蹤。
是嗎。這一世的你已經不喜歡吃糖了啊。
“哈哈,很難相信對吧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一番話確實出自那人之口,當時就站在門外的我聽得真真切切。”
可笑啊,那位陸丞相今生竟然能夠說出如此立意深遠的煌煌正言這短短二十字所描述的四種愿景,明明前世身居高位的他一樣都沒有做到啊。
吳州府城中的某一客棧中,自書院離開、再次與連澤裴昭匯合的薄檀面露諷刺的笑容。
在對面兩位好友臉上看到與當時的自己如出一轍的震驚表情,這位丞相之子喝了口手中的清茶潤潤喉嚨,繼續說下去。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今日我也并未與其交流過多。只是在告別前問了他句方才陸先生所說的四句真言可謂振聾發聵,就是不知道先生你本人能否做到,結果”
話到一半,他看向連澤和裴昭“你們猜,當時陸琛做出了怎樣回答”
然而,還未等友人開口,他便自顧自地公布了答案,表情也同時變得復雜難明
“他說他做不到。”
“我自然是無法做到的,薄檀兄。”那時,陸琛與他對視,滿眼溫和笑意,“這二十字確實是對天下擁有遠大抱負的讀書人的期許,但我自認為愚鈍、也無甚抱負,實在無法肩負起這般的重任。”
“若是可以,我只想將此生寄情于山水,游覽這世間的大好河山、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俗之人”回想其陸琛說出這話時雙眸發亮的樣子,饒是自認為對其再了解不過的薄檀也不由得心臟一顫。
假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他的話這人懷有多大的野心,難道曾為此丟掉性命的你還不清楚嗎
下一刻,心中的聲音將為之愣神的薄檀喊醒。
就如同惡狼永遠也無法吃素,熱衷權利的野心家怎么會突然轉了性子、甘心一生閑云野鶴
那聲音高聲呵斥、聲聲泣血。
那是薄檀自己的聲音。
或者說,是他前世的自己。
待薄檀復盤完今日與陸琛相見的所有細節,房間內歸于一片寂靜,一時間竟無一人開口說話。
雖然方前有派人前來吳州收集那人的情報,但經由他人眼口得來的消息根本無法與自己親身經歷相較。
即便在心中再三警告自己不要相信陸琛的話語,但薄檀還是隱隱有所動搖
畢竟,今日所見的陸琛實在是與他前世記憶中的那位丞相大相徑庭。
明明人還是那個人,周身氣質卻再無如上輩子那如利劍般的鋒芒、令人看到便不由得頷首斂聲;反而變得光華內斂、和光同塵,整個人都自帶一種無欲無求的飄渺仙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