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的陸琛雖然默認了自己稱呼他為無晦,卻從未開口叫過自己一次“子馨”。
然而,即便陸琛從各方面都表現出了不想與他深交的態度,就連陸家的姐弟也總是對來訪的他擺出黑臉;不知為何,一向聞弦知雅意、擅知進退的薄檀這次卻一直佯裝不知,每逢沐修便經常去陸琛的小院子中忙里偷閑。
此時的他尚還沒有查明自己對陸琛的好感,只是一直被直覺驅使,只要那人不親口趕人就對此樂此不疲。
當然,每每來到陸家,薄檀偶爾也會遇到與他目的相同的訪客。
身為陸琛師兄的崔彧是最常刷新的客人,在被調職戶部、陷于繁忙公務之前,他幾乎就長住在了陸府的客房。
對于這個與自己在前世相看兩厭的文臣同僚,如今的薄檀卻可以做到耐著性子與其交好;借著幾次在陸家同桌共盞的機會,倒也與崔彧建立了一段不溫不火的友情,只是終究因為相交不深,平日私下也少有往來。
在崔彧辭官返回吳州府為其師養老、繼承澹臺書院后,一南一北的他們兩個便幾近斷了聯系,余生再未有緣相見。
偶爾,薄檀也會碰到拿著話本兒來陸府消磨時間的裴昭。
兩人本是前世君臣,今世亦師亦友亦兄弟,又同樣身為重生之人、共享秘密,如今相
處起來也更添了幾分熟稔和默契。
甚至,這份默契體現在了,他們同時喜歡上了陸琛。
但相較于很快看透薄檀心中所想、只選擇并不堪破的裴昭;薄檀卻對裴昭掩飾得極好的暗戀毫無察覺。
直到在多年以后、宮中私宴,他才從裴昭口中的醉話中拼湊得出了一點端倪,知道了這位大景皇帝繼任皇位多年卻終身未娶的真相緣由。
只是那時斯人已逝,他們也都已經兩鬢斑白,薄檀能做的,除了苦笑著感慨一句“你們老裴家人連找愛人的眼光都這么一致嗎”外,也只剩一聲長嘆、悶頭將杯中醇酒一飲而盡。
還有連澤連百川。
因軍中事務繁忙,連澤可謂是拜訪陸府次數最少的一個,薄檀從未與他在陸府中打過照面,只是從陸府管家的口中得知這位少將軍也曾前來做客,不過每次都是來去如風、鮮少在此停留。
正因為連澤一直都對陸琛的態度若即若離、充滿克制和冷淡,薄檀才會一直以為這位友人仍然對陸琛抱有尚未消解徹底的仇怨
及至他和連澤都從各自的位置上退了下來,親耳聽到這位大景左將軍明確地表示“沒錯,我確實心悅他陸琛”的那天。
在知曉這個當初需要自己攔著、以防他鯊了陸琛的友人竟然也對陸琛心懷好感,薄檀不禁開始懷疑人生。
而且,身為士人、性格含蓄的他對連澤能夠在人前直抒胸臆的勇氣也有些羨慕;若是性格如自己這般,怕不是對陸琛的感情此生都永遠無法言說于口。
就這樣,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時間,薄檀、連澤與同樣已經退位讓賢的裴昭經常在三人各自的府上小聚。
每每小酌宴飲至夜半,看著頭頂的那輪明月,這三個曾立于大景權利巔峰的人總是相顧無言。
但他們知道,他們此時是在共同懷念著同一個人。
至于薄檀是什么時候察覺到自己對陸琛的心意的,那就不得不提到那位同樣常駐陸府的惠帝裴玠了。
不過,一開始,這位在陸府進出時使用的馬甲尚還是名為崔介玉的一介商賈,乃是陸琛與崔彧共同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