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世那位大景丞相對自己不管不問截然相反,這一世,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都是三姐弟中陸琛最放心不下的人。
緊緊抓住那人漸漸變冷的手,陸琰于心中求遍了諸天神佛,請求他們收回自己當年的妄言、不要將那人帶回天上;甚至立誓若上天能夠留兄長一命,自己甘愿以身相換,卻終是徒勞無功。
幾日后,一身孝衣手持白幡、扶棺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陸琰雙目赤紅,只愿蒼天不
公
為何前世那個為禍萬年的丞相一直活到了大景國破前夜,而他今生的兄長明明那么好,卻只能英年早逝、比預定的壽數早走了足足七載
然而,蒼天無言,并不會為一介凡人解惑。
時間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過著,乃至于他這個莫名得到上天垂憐的普通人,竟也獲得了重來一次的機會,好好地走過了此生的第二十五年。
在前世的今天,他的生命本該已經走到了盡頭、于饑寒交迫中被胡人一刀砍掉了腦袋;又怎會如當前這般悠閑自在地參加宴會、前途無限
可是,造成這一切改變的那人,為何如今卻已經不在了啊
抬頭看向頭頂的夜空、任眼淚不斷流下,陸琰只感覺北疆的天幕低垂,數不清的星斗仿佛觸手可及。
據五胡遺民們所說,燕州所在的這塊土地乃是他們歷史中記載的、最為接近諸天神明的所在;然而,即便陸琰爬上了大巫口中的神山之巔、高聲問詢到喉嚨沙啞,那些天上的神明也如聽不到他所說的話一般、保持了緘默,從未給予過應答。
只有身旁的黑馬宛如一抹黑色的影子,用其粗糲的舌頭為主人舔舐凈臉上的淚水、表達無聲的安慰;一如當年還是馬駒的它總會溫順地陪伴在小主人的左右,不曾改變。
漸漸地,城中的爆竹聲消失了、一切歸于安靜。
無邊的夜色籠罩了這片邊陲的孤城,將其中的人和事物一起吞沒。
唯有漫天的星辰明亮依舊,依然如千年之前那般不停旋轉著、永不停歇。
后來,又是數十年時光匆匆流逝,就如其那位化作歷史一頁的早逝兄長一般,陸琰也被沒入了光陰的漩渦、迎來了長眠。
在后人為他撰寫的傳記中,陸琰年少時就因友愛鄉人、敬愛鄉老而揚名,曾主動幫助吳州的孤寡老人收割夏麥、以此鍛煉刀法。
而且,這位最終官至二品的驃騎將軍極為擅長守城、屯田,還使得一手好撩風刀,很是受北疆百姓的敬愛。
在他告老還鄉返回吳州時,聞訊趕來的燕州民眾們圍列道路兩旁、揮淚相送;其送別隊伍組成的長龍接連三日都還連綿不絕,無法窮極其盡頭。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時間,陸琰住進了其兄長當年買下的那座吳州府中的小院,平日里最愛的便是在院中的枇杷樹下靜坐、時不時抬頭看向院門的方向,好似在期待有人會再來叩響那扇朱紅的大門,一如多年以前。
一直到其被人發現靠著花樹再不復醒,這位將軍的身子都面朝院門的方向,面上露出一副半是驚訝半是喜悅的笑容
許是他的心愿已了,終是在久別經年后、得以與那位他等待多年的訪客再度相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