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漾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輕聲,委曲求全地哄“后面有人,到車上再哄你好不好”
不提車字還好,一提到車,姜未臉上多了幾分寒意,如同滿地清霜,讓人頓生涼意。
她彎唇微笑,溫柔而又禮貌,與對工作人員的態度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不必了,怎么來的,我就怎么回去。”
褚漾知道這是不能三言兩語哄好了。
眼看到門口只有幾步距離,品牌方安排接送的車輛也近在咫尺,褚漾不敢再動手,只能長話短說,簡潔有力地解釋“我被耽誤了,沒有準時來送你,對不起。”
姜未置若罔聞,瞥她一眼臟兮兮的大衣和凌亂的發絲,整個人都狼狽得像是泥水里打滾過,和從頭到腳都精致的自己格格不入。
到底還是忍不住,她嬌聲叱問“你掉泥坑里了”
褚漾浮起低低的笑意“差不多。”
她不是太喜歡居功的人,在車門都打開了,姜未一只腳都跨進去的時候,才輕聲說“拍攝正好遇上火災現場”
場面一度混亂至極,本來拍攝的是另一個新聞,結果剛采訪兩句,隔壁樓棟就起了火。
把采訪對象和攝影器材一塊安頓到安全地點,周圍群眾已經圍起一大片,消防車還沒來,消防栓還打不開,所幸旁邊有條河,一時間居民紛紛不顧安危,抄起臉盆水桶就往房子上潑。
風吹火長,那點水完全就是杯水車薪,很快火勢越來越旺,但畢竟殃及的是自己的房子,做不到不管不顧,哪怕是小區其他樓棟的,也有不少熱心群眾參與其中。
按理說記者是沒有義務救援的,只需要保持客觀理性的立場,記錄下真實的一幕就行了。
更何況,定好的去接姜未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但現實緊迫,并沒有給褚漾太多考慮的機會。
她把攝影器材再三保護好,近乎本能地拿到了一個水桶,跟其他救火的居民一起為杯水車薪進行著添磚加瓦。
一直堅持到消防車來。
不知道是不是前期的救火有點作用,火勢最終被控制住,又被消防車成功撲滅。
人群四散,該干啥干啥,褚漾抓住時間進行了拍攝,一直到上了車,才意識到自己渾身已經狼狽不堪。
昂貴的大衣早已經被打濕,有些地方被火舌燎到,一股蛋白質燒焦的氣味,皺巴巴的,慘不忍睹。
鞋子被踩了不知道多少腳,頭發也濕漉漉的滴著水,手上有一小片被燙到,又腫又麻。
對著后視鏡看了片刻,褚漾幾乎沒從自己身上看出以往
那個清冷御姐的風范。
她苦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是姜未的未讀消息和未接電話,而剛剛她感覺到了特殊的鈴聲,但無暇他顧。
這個點,姜未估計都快拍攝完了。
自己這個樣子,姜未肯定以為是丟下她了吧。
褚漾心里一緊,一向潔癖的她,顧不得收拾自己的形象,只匆匆拿濕巾擦了擦眼鏡,就驅車前往拍攝地點。
卻在下車那一刻,望著鏡頭下美麗至極的姜未,一時間自慚形穢。
乃至于不敢走到她身邊去,生怕讓她被人恥笑,有這樣一個突兀的“朋友”。
只是,姜未果然還是生她的氣了。
褚漾薄唇緊抿,并沒有希冀自己這句話能讓姜未回心轉意。
她救火是她的事,沒道理讓姜未體諒,姜未當然有權生氣,想怎么鬧怎么讓她賠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