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縣點頭,再道“婦人起口角,鬧得互相潑糞,他的見解是市井雜事,枯燥乏味。”
“你不覺得他敷衍嗎”周娘子面露狐疑。
周知縣大笑道“這句句見解簡直是把我心里頭的話都說出來了呀半點都不敷衍再者他這要是真仔細分析這些官司,把心思都用在家長里短之上,那么便難堪大用。”
周娘子見他笑得開懷,也跟著笑道“看來你對這年輕的幕僚挺看重的。”
周知縣的笑意漸緩,嘆道“來這玉縣都已經三年了,我好像一眼就望到頭一般,看不到半點升遷的希望。”
“身邊的錢孫兩位先生,只能協助我管理好這玉縣。但往大的來說,他們對皇都和朝局沒有太多了解,這伏危才到玉縣半年,對朝中的事,多少都是知道些的。”
周娘子聞言,思索了一下,緩聲說“你既都這么說了,肯定是有了想法的了。”
周知縣點頭。
兩個幕僚,暫且平衡,多出了一個,必然會斗起來。
伏危能不能扛得住,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翌日。
伏危上值時,被周知縣喚到了書房中。
周知縣把他交來的那張歸總的紙取了出來,也不吝嗇的夸贊“歸總做得不錯。”
“多謝大人夸贊,但這歸總的樣式是屬下妻子提議的。”
周知縣聞言,微微一抬眉,又問“這些內容總該是你想的了吧”
伏危點頭“內容確是屬下所寫。”
周知縣聞言,抬了抬下顎“我本想再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的,但現在我也不與你來那些虛的,更不會對你做什么試煉,我就直接開門見山說了吧。”
說到這,周知縣面色一凜“玉縣貧瘠,依你所見,如何改變現狀。”
伏危訝異知縣這么直接,琢磨了一下后,應“食者民之本,糧食為重。”
周知縣卻似聽到笑話一般,輕嗤道“你這話,錢先生和孫先生早兩年就說過了。”
“且誰不知道糧食為民之根本可這嶺南本就層林障蔽,山地多有瘴氣毒蛇猛獸,農耕之艱難,談何耕種”
“再者,有限的耕地,百姓沒有銀錢交上來,難不成衙門幫他們墊付嗎,那你未免太看得起衙門了。”
伏危沉吟了片刻,繼而道“耕地有限,那便開墾。朝中有政策,新開墾之地為坡地者,前三年每年一畝皆只收一百文,更不用交糧。即便坡地耕種不了糧食,但可耕種別的植物來換取銀錢,再拿銀錢從外地購入糧食。”
周知縣“你說得倒是輕巧,耕種別的換取銀錢第一他們何來的銀錢租地第二嗎,又能種些什么來賺錢第三這玉縣哪里有這般大消耗”
二人你來我往的提出質疑,再回答,再提出質疑。
“大人可上書蒼梧縣郡守,提議讓本縣嘗試著先讓百姓欠下租地的銀錢,等來年掙了銀錢再還償欠款。”
伏危沉吟片刻,繼而道“至于種什么,玉縣坡地眾多,雖不適合耕種,但卻適合用來種植草藥。北邊種不出南邊的草藥,南邊種不出北邊的草藥,所以互售各地的草藥為暴利。”
伏危的話條理分明,周知縣這回,沒有立刻質疑回去。
幾息后,周知縣把自己知道明說了。
“到玉縣收購藥材的藥商幾乎都是小藥商居多。幾個醫館都在會為自家藥田的藥材銷售不出去而苦惱,你怎覺得百姓種植的藥材能銷得出去”
伏危面色越發認真,應道“不是坐等旁人來收購,而是走出去。”
周知縣挑眉“走出去”
伏危點了頭“把藥材送出去,送到北邊的醫館。”
周知縣“誰送”
伏危“官與民可組成一個商隊,船載藥材而去。有官府文書,運送關卡不敢惡意扣留,只會快查快放,如此也可縮短一大部分的路程。”
“而低價收入,高價賣出,衙門便可賺取這差價利潤。歸途時再購入糧食與北邊的藥材,在途中把藥材銷出去,又是一筆收入。”
說到最后,伏危把從虞瀅那處了解到的情況如實說出“藥材最便宜的按十五文一斤,買到北邊去,便能賣到四五十文一斤。”
聽到這,周知縣眼中露出了幾分驚色。
伏危又提議“醫館有幾大塊藥田,大人不妨先與醫館合作,把藥材外銷出去,等收到銀錢后再結款,如此也不用擔心拿不出貨款。”
話到最后,伏危問出了最重要的一句“周而復始,始終貧窮。如今玉縣的狀況,大人還擔憂會更差嗎”
周知縣聞言,陷入了深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