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星無月。
說起來,她還沒看過這個世界夜晚的月亮。
城市的夜空,幾乎看不到明亮的星辰,云溪印象最深的,還是在鄉下那會兒看見的星空。
鄉下的夜晚,滿天星斗,浩瀚如畫,星輝點點,清澈如水;不用照明的燈光,也能依稀瞧見不遠處的田野與群山。
夏天的夜晚,田野里一片蟲鳴蛙叫聲,她會趴在二樓的欄桿上,看一會兒星空,聽一會兒蛙鳴,然后再進屋,和奶奶同衾而眠。
如今,淪落到這個溶洞中,云溪身邊的人魚不會說話,因而很安靜,偶爾發出一兩聲咕嚕。
兩人共眠時,人魚習慣性用尾巴圈著云溪。
云溪主動撈過她的尾巴末端,抱在了自己懷里,一遍遍告訴她“你今天晚上不能再偷偷跑出去了,我會發現的。”
人魚“咕嚕”
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云溪把她的尾巴抱得緊緊的,閉上眼睛,數綿羊入睡。
人魚的尾鰭微微動了動,輕輕拍著云溪的臉頰,就好像在溫柔地撫摸她。
云溪默默感受著臉上的柔軟與冰涼,沒有睜開眼,卻倏地想起,她那次在水中,被人魚蹭著腿,她揉著人魚的尾巴根,替人魚紓解的畫面。
她一直逃避那個畫面,不敢細細回憶。
如今一回憶,濕潤的水澤猶沾在身,肌膚相貼的滑膩濕軟感牢牢印在了心底
不敢再往下想去,云溪立刻停止回憶,轉而開始思考明天的計劃。
明天,是生理期到來的第4天,按往常的情況推斷,出血量會大幅減少,或許可以試著出溶洞了。
前些天她在海邊做的救援信號,不知還在不在柴火、芒萁這些,肯定是要重新采集了
生理期到來的第四天,云溪的出血量果然迅速下降,幾近結束。
今天也是她來島上的第26天,沒有得到任何救援的希望。
云溪記下自己第一天來生理期的日期,和生理期快要結束的日子,方便計算下個周期。
天亮的時候,人魚慣例外出捕獵。
一開始云溪不太想讓出去,怕傷口沾水感染,后來她去摸人魚的傷口,發現那些傷痕都已結痂,脫落的兩片魚鱗處,鼓起一道細微的褶皺,摸上去,似有硬而薄的新鱗片準備冒頭。
人魚的體質,和人類很不一樣。
受傷后,她的痊愈速度驚人,就像斷尾后,能夠迅速重新長出尾巴的壁虎。
它們這些有尾巴的動物,似乎尤其在意自己的尾巴好不好看,完不完整。
大概,尾巴漂不漂亮,也是它們發情期的擇偶標準之一。
難怪那條人魚,經常抱著自己的尾巴在水潭中搓洗,在溪流底部的鵝卵石上磨鱗。
人魚,有智慧的頭腦,有強健的力量,還有受傷后快速痊愈的體質,擁有這么多適合在野外生存的機體功能,沒有道理,僅有一只人魚的存在。
一定是存在一個族群的,且,不至于數量稀少吧
就像遠古時期,人類的祖先生存能力、體質遠不如眼前的鮫人,但也生存繁衍了下來,甚至站在了陸地食物鏈的頂端。
但,若人魚的數量不少,為何人類社會至今未發現它們的存在,只有一些捕風捉影的報道
結合此前看過的那些未知物種,云溪心中隱約有了一個答案,但卻不愿承認。
因為,一旦承認,她的心理防線,就將全面崩潰。
人魚出去后,云溪換好了草木灰,蹲在潭邊洗手時,她望了眼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披頭散發、面容憔悴、目光呆滯、身體瘦削
幾乎快要認不出自己了。
她也曾有姣好的容顏,健康的體魄,從容進取的心態,冷靜理智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