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身姿未動,一雙鳳眸直盯鳳翎,眼尾上揚,雙唇微開,嗓音并無情緒,偏語調陰沉。
“殺人何須惜手勞。”
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那一箭,勢不可擋,直朝鳳翎落去。
鳳翎愕然瞪大眼。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鳳凰。
在他心中,鳳凰或許是高高在上,從不看他一眼;或許是病弱時,躺在他小屋內的床榻上沉沉睡著;又或者是九天境上,那個執拗的小妖模樣
從不是這樣的
來不及閃避,一箭已貫穿他肩膀,撕裂骨骼,射入身后的樹干中,又化作煙氣消散。
鳳翎來不及感受疼痛,他望著浮于半空中,那個眉眼漠然的青年,眼底沾著邪,唇角微掀,玩味地看著他。
像一只狡黠的貓,利爪之下壓著一只傷痕累累的鼠,要玩夠了,才肯咬斷他脖頸。
不是沒射中,而是故意不射中。
鳳翎唇顫“你殺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
鳳凰歪了歪頭,笑了聲,眼底恍惚有點點亮光。
“那你當初,為什么不愿意放過倉靈呢”
彎弓搭箭。
“咻”的一聲,貫穿鳳翎左肩。
看著觳觫顫抖,身軀佝僂的烏鴉,鳳凰嗓音漠然清泠,回音敲在山谷間,混在峻疾冷風中。
“總是刀下觳觫材。”
“咻”
一箭接著一箭,箭箭不傷要害。
審判罪惡,為那個死在過去的自己,討要一個公道。
“不忠之人曰可殺
不仁之人曰可殺
不義之人曰可殺
不禮不智不信人,殺殺殺殺殺殺殺”
原來高高在上,審判他人是這種滋味。
鳳翎很享受這種感覺吧
用著鳳凰的身份,享受了三百年,無數獄囚被他折磨致死,鞭笞辱虐,烈火灼燒,眼珠當作寶石掛在棲梧殿中,只因為那些是該死之人,遲早要死的,誰也沒同高高在上的小殿下計較,甚至都未曾向上稟報過,只因這個冒牌貨是瞎了眼的神尊愛寵。
奚玄卿呢
他也很享受這種的感覺嗎
高高在上的九天境神尊,誰都怕他。
將他人生死拿捏在自己手中,輕易決定一個人是死還是該活,是獎還是該懲。
鳳凰不貪戀這種感覺,甚至覺得惡心反胃。
他強忍著。
他這一生,只審判這一人。
若是因為犯下殺戒,便是嗔念熾盛,有礙修為,他也認了。
何況,殺戒他早就犯了。
在凡塵境中,那個枯焦四野的廢墟間,他殺了整整一個宗門的人。
他沒什么好怕的。
這樣的恨意,既然無法淡忘,便全都洶涌出來吧。
死而后生,鳳凰涅槃。
也要將前塵過往徹底了結。
烏鴉已是千瘡百孔,撤去束縛后,他逃不掉,甚至站不起來,跪在地上,那些不甘與怨憎,都在漫長折磨中消弭殆盡,眼底只有渴求解脫的哀戚。
瞳下的紅蔓延至眼尾,他搭上最后一箭,瞄準靈臺。
“愚我之人立死,跪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