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凝滯后,他若無其事地起身,卻沒有再動那方帕子。
而是一切如常地掀開衾被,上了床榻,榻面微微下陷的時候,他的目光輕輕地從枕側掃過,隨后熄滅所有燈光,四周陷入黑暗。
一切寂靜了下來。
但總有些擾人心智的東西,會在夜里出現,尋不到緣由,又驅散不去。
謝玦寧靜深黑的夢鄉中,突兀地闖入了一抹梨香,繚繞在他的鼻端,絲絲縷縷,綿延不絕。
濃稠得幾乎有些甜膩,睡夢中的他闔著雙眼,卻依舊緊緊蹙起了眉,似乎遇見了什么難解的事情。
半晌后,他突然緊抿住了雙唇,用力到唇瓣幾乎泛白,呼吸亦驟然深重了些,原本安靜的床帳內,幾乎充滿了他的呼氣聲。
長長的帳幔,無風自動。
不知過了多久,謝玦的眉頭才緩緩松散下來,一切重新歸于寂靜。
次日晨起時,謝玦初初睜開眼睛,就感覺周身一片粘膩。
從前,他也有過類似的夢境,但醒來時,身子至少是清爽的,而不像今日這般似在夜里空出了一身汗。
這種感覺令他十分不適,不僅是身體上的對于素來愛潔的他。
更是心理上的,他如今覺著,自己或許是真的臟了。
謝玦十分清楚地認知道,夜里的那股甜膩梨香,他其實并不反感,反而他拿起枕邊的那方手帕,它依舊如入睡前那般規規矩矩地躺在那里,他將帕子放在掌心輕輕摩挲,揉捏,面色暗沉。
反而,他覺得這帕子上的香氣,太淡了,淡得幾乎要捕捉不住,一點都不襯其上嬌嫩的花枝。
謝玦收回神思,掀開被子,正欲起身,卻突然感覺到一陣異樣。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神色亦一同僵了起來,他緩緩低頭,看向被褥,被褥是淺色的,他的寢衣更是雪白的,如果沾上了什么臟物,一眼就可看出。
容不得誰來狡辯。
謝玦的手不知何時捏住了衾被,因過分用力,指骨從皮肉中透出蒼勁的輪廓,皮膚一陣青白。
他的呼吸沉悶而又緊繃,死死盯著那處。
東宮最近燒的東西格外的多,但這次,周揚的心情卻和以往大不相同。
他用一種詭異的慈祥目光遠遠
地看著謝玦,又怕被殿下察覺,而不敢過分外露。
謝玦看著周揚忙前忙后,嘴角卻依舊壓制不住的弧度,面色更是冷了三分,淡淡地說了句“你最近是比較閑么”
周揚一下子收起了笑容,肅然道dquo絕沒有。”
但在收拾那些被褥和寢衣的時候,周揚的心里還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淡淡的欣慰他家殿下,是真成大人了。
前幾年,他曾一度有些忍不住著急,甚至還偷偷跑去別的宮里探聽過其他皇子的秘事,在聽到那些比殿下小的皇子,大多都成人了之后,他更是焦急得沒辦法。
可是,他急也沒有,殿下周身的孤寡之氣,濃重得幾乎要凍結一切活物,除了長樂公主,他還真沒見過殿下和哪個同齡女性接觸過。
懷著一股淡淡的憂傷和惆悵,周揚幾乎已經做好了,他家殿下要孤寡一生的悲涼準備,偏偏每次各宮內侍聚會,或多或少都會談論起這些東西。
畢竟內宮無聊,能閑聊又有趣的東西,也就那么幾件,而這件事還是可以用來吹噓攀比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