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王一腔悲憤無法向京師發泄,又是個愛民之人,不會向無辜百姓發泄,那些不長眼來搶劫瓊王治下百姓的夷人可不正好拿來宣泄。
就像耿參預想中的那樣,那些拿著木棍拿著鋤頭的匪徒,遇到膘肥體壯穿著盔甲拿著刀槍弓箭的護衛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不,是這些人也沒想著還手。
兩兩相遇,他們像攆兔子一樣把匪徒攆進周統領預設的包圍圈,頭一個口袋陣就套住了幾百人。
耿參本以為會迎來一場屠殺,他跟著瓊王的嘗試,被圍在里面的土匪已經倒下了一半,剩下的看上去也已經完全喪失斗志,此時只要瓊王下令,讓圍在周圍的護衛軍放箭,一息之間這些人就可以徹底解決。
“耿大人,你在瓊州當了這么多年的刺史,可懂他們的語言”徐琛臉不紅氣不喘的問道。
耿參喘著粗氣,這里不是中原,車馬在這個地方基本沒有用,他們追人圍人全靠兩條腿,跟著瓊王這隊他還勉強能跟得上,若是讓他跟著周統領,拼了老命他也趕不上隊伍。
“臣可不會他們的語言,臣沒跟他們打過交道,不過,瓊州從來不缺漢人,往前數幾百年,漢人的數量比夷人還要多,只是前朝有幾百年不曾管過這里,才讓瓊州漢人的數量不斷減少。臣不懂他們的語言,但這些人里或許能聽得懂我們的語言,要不讓人喊嗓子試試”
耿參倒不覺得王爺準備勸降,王爺手下有八千護衛軍,又不缺人,何必招安這些蠻橫無禮還言語不通的土匪,他估摸著王爺想把這些人綁了,親自動手砍幾個吧,如此才能泄憤。
所以當王爺讓人喊話勸降土匪的時候,耿參也沒當真,不過是糊弄剩下的那幾十個土匪罷了,兩千人圍幾百人,還不是想讓他們怎么死就怎么死。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在這些土匪投降被綁起來之后,王爺居然沒有就地殺人。
這一撥沒殺,后來圍起來的那幾撥也沒殺。
兩千護衛軍最后綁了八百人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耿參有好幾次都差點摔跤,幸好每次都拉了他一把,不過他之所以差點摔跤也是因為王爺。
自從到瓊州上任之后,他其實對這些有著土匪行徑的夷人煩不勝煩,但每次也只是讓人驅逐,這些人溜的快,官兵還沒到搶了東西的土匪們就已經溜了,若是沒溜,除非當場拿下,但只要讓人逃出了平地,就不會再追了。
不止他一任刺史如此,前些任刺史也如此,這是一任又一任的刺史傳下來的經驗進了林子,官兵抓人就會變成人抓官兵,攻守顛倒過來。
可今日卻不同,返程的路上,耿參時不時便會瞄一眼王爺。
設口袋陣的是周統領,親自帶兵殺敵的也是周統領,下命令的還是周統領,在絕大多數護衛軍看來,是周統領在指揮這兩千人,但他今日一直跟著瓊王,比任何人都知道,兩支千戶行軍的方向一直是王爺在做決定,走哪條路,以什么速度行軍,在哪個地方設口袋陣,全是王爺做的安排。
從前只要進了林子便能遛官兵像遛狗一樣的夷人,今日抓這些人卻像在自家院子里抓雞一樣簡單,光是投降的就有八百多人。
讓他開了眼的不只是王爺用兵,還有王爺的身體。
他是上了年紀,可年輕時也練過武,不然怎么敢來瓊州而不是辭官回鄉,他累到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而大病初愈的王爺呢,卻好似閑庭信步一般,這是病了大半年的人該有的樣子嗎。
耿參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王爺未滿二十歲就被封到了瓊州,還沒來得及上朝參政,更沒有帶兵打過仗,這八百多人總不能是誤打誤撞抓來的吧王爺一定是學過用兵之道,這病怕是也有些蹊蹺。
要說王爺無所圖,他沉迷看戲的老妻怕是都不會相信。
耿參震驚又彷徨,這才在路上幾次都險些跌跟頭,不過這路也是實在難走,整個瓊州就只有一條半條路,一條是從碼頭到新城,半條是從新城到平安縣,都是王爺到瓊州后修的。
瓊州的路難修,要伐樹翻地開道不說,還要燒土,要采石鋪路,如此耗費人力,王爺卻還堅持修路。
耿參之前沒多想,如今想來,這何嘗不是王爺的野心。
耿參回頭看了看那些被綁住雙手的夷人,王爺這般深藏不露,把人抓起來恐怕不會是為了虐殺泄憤。
如果是今日之前,耿參可以直接詢問王爺這些人的去處,但現在他是什么都不會問了,他怕多嘴會引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