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子世眨了眨眼,寧總管那話再是尋常不過,為何皇帝笑得好生別扭,就好像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仔細打量著景元帝。
頭上冠帽,穿著常服,氣勢一如既往的兇殘,唯獨腰間的平安結有幾分突兀,不像是皇帝會有的東西。
而人
茅子世又瞧了瞧,景元帝的嘴角還勾著笑,這還不能算是心情高興嗎
“陛下,您要是再笑笑,就更好些了。”茅子世真心實意地感慨,“每日板著個臉,陰森森得嚇人。”
景元帝看向他,露出個更為明顯的笑。
那是森然,殘酷的冷笑。
茅子世立刻哆嗦了下,連連擺手,恨不得把上一刻說話的自己給堵住“不了不了,您還是當我剛才什么都沒說吧。”
這樣的笑,看了晚上會做噩夢吧
那還不如冷冰冰的石像。
好歹那還是年復一年,都看習慣了。
茅子世立刻說起正事“陛下,我摸過底了,回到京城后,有幾個外族不太安分,他們”
這一次外族入朝,根本沒讓他們在京城停留,而是直接帶到了上虞苑,直到最近景元帝回朝,因著刺殺的事,才叫他們跟隨。
這中間的空置,足夠叫許多人有了心思。
茅子世起初以為他們不敢這么膽大,可隨著細查下去,卻發現是他想得少了,有時候,人就真的能這么膽大妄為。
景元帝聽完,冷淡地說道“都先盯著,不必如何。”
茅子世猶豫片刻“一點舉措都不必”
他生怕
有些危險,是可以避免的。
只是景元帝追逐瘋狂的性格,時常讓皇帝身陷險境。許是因為,茅子世到底是沉老院長的學生,他對景元帝總有某種奇怪的照顧欲望
這可能是當初在書院里讀書,整日聽著沉老院長說起他那個小外孫,聽了,茅子世還真以為,赫連容是個小可憐,小倒霉。
結果上京后,見到的景元帝罷了,那時的糗態,不想也罷。
依著景元帝年少時的經歷,他可以說是這世間最凄慘也不過的人,可茅子世沒能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絲一毫,可以被稱之為可憐的氣息。
這個男人,根本不需要他人無關緊要的憐憫。
茅子世清楚這點,只是偶爾,會為沉老院長感到心酸。
他分明最惦念的,就是這個小外孫。可因著慈圣太后,怕是到死,也見不得景元帝一面。
景元帝淡淡地看了眼茅子世“你可以去嘗試,死了的話,寡人會通知沉子坤給你收尸。”
皇帝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立刻打破了茅子世心里的溫情,面無表情地說道“那算了,微臣覺得,還是得再多活幾年比較幸福。”如果讓沉大人來收尸,他怕
是一輩子都不能安心。
他和沉子坤那樣的君子,還是不盡相同。老院長當初送他進京的時候可絕,沒想到今日這一般。
他居然成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正此時,殿門外有宮人匆匆來報。
寧宏儒幾步走到外面,片刻后,又再回來。
“陛下,幾位閣老與尚書大人求見。”寧宏儒欠身,片刻后,再加上一句,“為了黃家,滿門幾近死盡一事。”
茅子世的眼皮微跳,下意識看了眼景元帝。
這不應該呀。
皇帝陛下的殺氣從來簡單粗暴,他要讓人死,要么就全部死絕,要么就只要魁首的腦袋。這種要死全沒死全的,并不像是景元帝的習慣。
他看了眼寧宏儒,又低下頭。
景元帝懶洋洋地說道“你的眼神飛來飛去,是想計較什么”
茅子世訕笑,摸著鼻子尷尬地說道“微臣不敢,只是”他猶豫了一下,“這聽起來,不太像是陛下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