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當時被拖到角落里,和那個賣家還了很久的價,我們倆光磨就至少磨了兩個小時。”兩人在沙發上相對而坐,馮斂臣說,“畢竟公司要控制預算的,東西再好,也不可能憑對方獅子大開口,喊什么價格就是什么。我注意到那個人和市場上其他商人不太一樣格外邋遢,手指縫里全都是黑的,手背都糙得和砂紙一樣,一看就是常年干體力活的人。所以他可能只是平時在礦區負責篩原石的勞工在當地,整個寶石貿易的命脈其實都是掌握在本地有錢人手里的,他們基本壟斷了上游的大部分石頭,我們這些外國買家,一般只會從他們手里拿貨。至于這種沒有本錢、沒有人脈、可能英語都不會說兩句的勞動力,也只能低價把貨賣給他們。哪怕天天在泥里埋頭挖石頭,到頭來可能也就掙個幾千盧比,只夠全家幾頓飯錢。”
譚仕章耐心聽他講述。
馮斂臣又說“所以難怪我當時遇到的那個男人遮遮掩掩,他是偷偷跑來城里兜售的。但我們當然也有顧慮,帕帕拉恰容易褪色,他這顆石頭會不會是套證,會不會是輻照色,有沒有真的做過色彩穩定性測試這人本身只是個無名礦工,說不定騙了我扭頭就跑了,連人都找不到,幾百萬就直接打水漂了。
“不過他手里的這顆,的確讓人動心,雖然不是天價的貴寶,像這種日出色的全凈極品,我有種預感,如果錯過了,可能以后好幾年都未必能再遇到相同的。他說他的妻子實在病得很重,才撞著膽子把這顆原石找人磨了來賣,他也是冒著很大風險的。我跨國跟老譚董請示了好幾個電話,他聽了就說可以拿下,價格讓我自己看情況把關。到現在想想,這次交易是靠運氣,也還靠領導信任。至于那個賣家,不知道后來怎么樣了,之后有沒有機會改變命運。”
譚仕章說“萍水相逢,其實他有沒有什么病重的家人,都不一定是真的。”
馮斂臣道“也不是沒有打感情牌的可能。但我們關心的是,只要石頭貨真價實就夠了。”
兩人俱都笑了一下。
這么說著話,眨眼到了十一點,座鐘突然一下下敲響。外面隱有沙沙聲,顯得屋內更靜。
拉開窗簾一看,才知道原來下雨了,嘩嘩啦啦,雨勢甚至還不算小。
當客人的覺得太晚了,起身意欲告別,譚仕章卻興致未落,讓馮斂臣不急著走。
他在室內踱了一圈,像個巡視領土的國王,最后又走回了壁爐前,突然把玻璃打開。
譚仕章示意“既然還有這種淵源,戴戴試試”
馮斂臣瞇起眼,目光追過去,看他的眼神像是懷疑。
帕帕拉恰顏色再好,畢竟太柔美了,不是適合男人的寶石。
譚仕章仿佛秒懂,卻按著他的肩膀,把馮斂臣往墻邊一推,笑道“粉的又怎么了”
他將這條“太陽以東”取了出來,馮斂臣頓了兩秒,沒再堅持拒絕。
馮斂臣主動把最上面那顆扣子也規規整整扣起來。
珠寶總是昂貴又嬌氣,直接接觸皮膚佩戴,汗液和皮屑有可能減少它們的壽命。
譚仕章隔著襯衣,手指將項鏈繞過修長白皙的脖頸。
粉橙相間的日出色和雕金底托壓在煙灰色的綢料上,鏈子是三層白色珍珠鏈,色澤溫潤,搭配起來,素雅和艷麗相得益彰。倒不是想象中那樣的娘娘腔,更似一種異乎尋常的冷艷。
馮斂臣盯著壁爐旁的鏡子,沒說話,也沒發表意見。
譚仕章也往鏡子里看了眼,沁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覺得,有種別樣的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