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玉長嘆了聲“我再問武都頭一句話。”
“請。”
“你覺著法不容情跟王法不外乎人情這兩句,孰對孰錯。”
武萬里的唇動了動“我”
衛玉并不看他,自顧自道“王屠戶一案里,你講究的是法不容情,對吧。”
武萬里扭頭。
衛玉道“那么在今日徐府一事中,都頭也能如此嗎”
武萬里猛地一抖“你、說什么”
衛玉淡淡地說道“你應該知道吳小姐的來歷,今日你本該比小九早一步去護我,你卻遲遲不至,我想一定有比我更重要的人需要你去保護,對嗎”
武萬里后退了半步,瞪向衛玉。
衛玉這才轉頭,望著他道“徐掌柜罪有應得,他怎么死的,我并不想追究。只是想借著這件事問問都頭,你可做到了法不容情。”
武萬里抿緊了唇。
好像哪里傳來了秋蟲瑟瑟的聲音,怯生生的,仿佛知道寒冬將至。
半晌,武都頭默然道“我小時候就認得她,因為周老六被殺,我去徐家聞訊,她當時在徐府做客,我才認出來。”他笑了笑,吁了口氣,好像是要把所有秘密都吐露出來一樣“后來我們私下里碰了面,她把她家里的情形告訴了我。”
衛玉道“你是怎么做的”
武萬里道“我當然想替她討回公道,但此事過去多年,追溯起極難,只她一個孤女,若強出頭告徐超,只怕反受其害,所以我想”
“你想暫時息事寧人,可沒想到她會嫁到徐家。”
武萬里道“我知道她要嫁到徐家,就猜她必有所圖,我勸過幾次”他搖頭。
沉默。又過了會兒,衛玉道“都頭,假如,我是說假如今日沒有匪賊來到,吳姑娘跟徐公子成了親,今晚上她把一包砒霜加在徐掌柜愛吃的黃雀卷里,毒死了徐家數人,你將怎么做”
武萬里滿面駭然“你”
“我只是隨口問一問,又不是真的。”
武萬里吞了一口唾沫“我”他擰緊眉頭,竟說不出,拳頭卻已經握的死緊。
衛玉看著他的反應,想到在她記憶中那個徐府十三口滅門的案子,里間除了中砒霜毒而死的外,另還有刀傷而死。
吳小姐身嬌體弱,自然不能拿刀,那么那補刀的人是誰
何況這么大的案子,居然一點頭緒都沒有,畢竟武萬里在王屠戶之死上是那樣的精明仔細,怎么會在這種案子上一籌莫展
再聯想今日徐掌柜之死,衛玉隱約已經知道了那個答案。
她沒有再讓武都頭說什么,只把雙手在袖子里攏的更深了些,轉頭看著天際半輪明月道“有人所犯之罪,罪惡滔天,縱然處以極刑亦不能平民憤。而像是趙娘子,吳小姐這般,我只能稱他們做受害人,若還按照律法判罰,那此時這律法,便算是違背天理了。既然這個世道不能非黑即白,留得這一線容遭難之人茍活,倒也可以吧。”
她的聲音里,透著點兒輕嘆般的悲憫。
武萬里覺著自己不懂,但卻奇怪的聽明白了。
對面廊下,老道士抓了抓肩頭“這個人年紀輕輕的,想的忒多忒深了。對了小子,你剛才問我什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