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文綺哪里還容她教訓自己,在她看來,嫻月跟賀云章,也不過是狐媚子功夫,走了狗屎運罷了,讓她看不起。更何況卿云這退了婚的,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聽了這話,不但不往后退,反而嘲道“喲,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婁大小姐呀。你還好意思來教訓我,誰和你是花信宴上的姐妹你自己早早訂婚的時候,趾高氣昂,現在被退了婚,囂張不起來了,就說起姐妹來了可別逗我笑了。”
對于荀文綺這個人,卿云向來是不屑的,因為覺得她就連壞也壞得低級,不如玉珠陰毒,是背后操縱的黑手。但荀文綺的壞,因為家世和力量的緣故,破壞力卻不小。至少對于蔡婳是如此,想想都覺得絕望,已經是依附姑母的孤女,連燈油也要被斤斤計較,偏偏遇上這樣的壞人,只要遇見,必要來羞辱一頓。
凌霜真不該跑走的。
“我境況如何,也不是荀郡主欺壓刻薄別人的理由,荀郡主再這樣下去,我要找主人家過來評理了。”卿云板著臉道。
荀文綺也知道她說到做到,不敢再鬧,但還是怒道“你知道她干了什么,你就這樣袒護她你當她是什么好東西,她處心積慮謀劃自己的婚事”
“無論蔡婳姐姐干了什么,自有世道來審判她,我們同為女子,又何必再雪上加霜呢”卿云平靜地問荀文綺“若是荀郡主這么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么不見去審判外院的男子呢當初姚家公子拿著帕子來羞辱我們時,怎么不見荀郡主挺身而出呢依我看,荀郡主也不過是打著正義的旗號,來替自己泄憤罷了。”
“你放屁”荀文綺氣得罵道“我要泄什么憤”
“我不知道荀郡主要泄什么憤,我也不在乎,只是提醒荀郡主罷了。”她聲音不高不低,卻異常清晰地道“就算凌霜一輩子不回來,
這世上的東西,該你的總是你的,不該你的,費盡心機又如何。荀郡主是高門貴女,我原以為,像我們小門戶出來的,都有自己的尊嚴,何況荀郡主這樣的高門貴女,更該有自己的操守,自己的原則和尊嚴。”
卿云這番話,大大地刺傷了荀文綺,不然她不會氣到破口大罵。卿云并不理她,而是帶著蔡婳走了,等走到沒人的地方才道“雖然凌霜走了,但我們仍然是一家子姐妹,蔡婳姐姐有事應當找我們幫忙,不要自己一個人扛,俗話說,猛虎也怕群狼,她們又是慣愛以多欺少的,要是姐姐被欺負了,凌霜回來,我們也不好交代呀。”
她是笑著說的,也是世家小姐的禮儀,凡事都要云淡風輕笑著說,要是以前,蔡婳也是無比周全的,這次卻沒有笑著回答。
“我想,我只是壓根不在乎了。”她這樣說道。
卿云心中隱隱不安,她們站在離小山亭不遠的石階上,地勢正在山坡半腰,看得見滿山的樹木繁盛,這季節是楝花的季節,楝花其實極小,遠看如同一團又輕又薄的紫霧,又不如桐花開得熱鬧,楝花的葉子比花還多,那點紫色點綴在滿樹綠葉之間,稀薄得可憐。
“對了。”卿云強打精神笑道“嫻月還托我送給姐姐一支楝花簪呢,精致極了,和我頭上戴的是一對,月香,還不拿出來給蔡婳姐姐看看。”
蔡婳在這點上和嫻月是像的,都喜歡這些精巧的物件,其實卿云想想真替她可惜,她像極了婁家三姐妹拼在一起,卿云的守禮,嫻月的玲瓏心思,乃至于凌霜的超逸眼光,她都有,偏偏被困在自己的窘境中,實在是虎落平陽,龍困淺灘。
她拿出楝花簪,是想讓蔡婳轉移一下注意力的意思,沒想到蔡婳也只是稱贊了一句“果然精巧。”就繼續把眼睛轉去看楝花了。
卿云心中不忍,還想說點話開解她,偏偏她是沒有急智的,不像嫻月和凌霜,常常斗嘴快得很,一句話就惹得人又想氣又想笑。正猶豫呢,卻聽見蔡婳道“卿云,你覺不覺得很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