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賀星梨推醒的,睜開眼睛時猶有困意,卻在看清她臉的那一刻迅速恢復清明。
“我睡了很久嗎”
“現在才中午,再久能有多久”賀星梨扒開領口檢查了一下他紗布的滲血情況,邊檢查邊回答,“都說我會替你守著了,你神經用不著這么緊繃的。”
他靠在床邊揉著眉心“也不能把壓力都轉嫁在你身上。”
“這算什么壓力,你未免太小瞧我。”
她說這話時張揚又漫不經心的語氣,一瞬間就好像回到了高中那年,站在操場上吊兒郎當地告訴他
揍這幾個兔崽子算什么麻煩事你未免太小瞧我。
無論再過多少年,她始終如此,是明媚得足以驅散一切陰霾的太陽。
姚蒼片刻失神,而后便笑了“是,有你在我應該放心。”
“那走吧,我剛才看趙靜思和于桃也起床了。”
短暫的休息過后,接下來他們還有更棘手的任務等待完成。
出乎意料的是,宋天恒最終放棄了守著哥哥的尸體一直擺爛,在大家出門的時候,他竟也默不作聲跟了上去,盡管看起來仍是渾渾噩噩的,但至少有了些求生的欲望。
不過已經沒誰有閑心搭理他了。
賀星梨先前沒參加搭建祭臺的任務,這次路過時,她特地留意了一眼,見祭臺附近仍有兩只形貌怪異的鬣狗,在撕咬著分食蝙蝠尸體。
那祭臺足有兩米高,四周壘著磚塊,按照要求堆滿了木柴,不曉得具體是要燒些什么。
她轉頭跟姚蒼說“真難為你們砌出了這么個玩意兒。”
“可不是么。”姚蒼也點頭,“我當時還想,按套路來講,這種不吉利的玩意兒,遲早要變成誰的火葬場。”
“算了,你這張烏鴉嘴比祭臺更不吉利。”
趙靜思認真辨著方向,朝祭臺以北行走后,慢慢的便可以看到遠方墳場的輪廓,她開始默數靠近墳場那一側的建筑。
一、一、三第八棟。
“在那里。”
那棟房屋乍一看沒什么特別的,依然是青瓦灰墻、破門矮窗的標配,只是檐下掛著的紙燈籠寫了個“楊”字,門口立著兩座雌雄難辨的紙扎人,左邊穿著紅褂子,右邊穿著白褂子,都是壽衣款式,懷里抱著紙馬和元寶,陰森森沖著來人笑。
不出意外的話,這里大約是一家服務死者的紙錢鋪。
姚蒼走在最前面,敲響了那扇門,里面似乎并沒有傳來腳步聲,但當他無意中一轉頭,卻見旁邊窗戶錯開了一道縫。
又是一張留著西瓜頭雌雄難辨的臉,涂著鮮艷的腮紅,抵在窗框上看著他們嘿嘿笑。笑歸笑,可那笑意并未達到眼底,眼神里的寒氣猶如刮骨鋼刀,倒像是想把他們生剝了一樣。
成精了的紙人,或許只能這樣形容它才最貼切。
“來找誰”
它的聲音堪比鋼針刮鍋底,自帶滋滋啦啦的音效,聽得人牙根發酸,一陣一陣起雞皮疙瘩。
這問題實在不好回答,眾人相互對視,最后目光一致落在了賀星梨臉上。
這很難評,其實他們也搞不懂,為什么潛意識里會認為讓賀星梨當這個發言人最合適。
但術業有專攻,跟nc互動這種事,算是找對人了。
賀星梨思考了兩秒鐘,微笑告訴對方“家中剛有親人去世,彌留之際點名讓我們來找楊老板幫忙處理后事,說楊老板通曉陰陽、專精此行,我們就找來了。”
果然,沒有誰不愛聽奉承話,楊老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它關上窗子,出來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