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很少遷怒,更少禍及全族,比起先帝經常把罪臣后代流放二千里,陛下登基以來幾乎沒有使過凌冽手段。
這回是怒極,然后卻在最后收回成命。怒是裴酌,心軟也是因為裴酌。
一旁的工人竊竊私語,他們在岸上干活,將全程看了個分明。
“一下水就跟化在水里一樣,裴夫子是水做的吧,水神”
“原來神仙真的個個好看,裴夫子真是神仙。”
“不冒犯神仙,被天打雷劈,剛才我眼睛都睜不開,誰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裴夫子和那個下地獄的離得那么近,分毫不傷,后來為了救人才落到水里。”
“裴夫子教我們做水泥,天庭都是用水泥做的吧”
蕭循聽著耳邊的議論,在水邊站到了天黑。
李二跪在他身邊。
李如意看見了陛下眼底的悲傷,不敢替李二求情,只是一道跪了下去。
陛下聽聞裴酌出事時,直接調動了守衛皇宮的全部御林軍,眼下這道桃李河,御林軍列陣打撈,就是撈小魚小蝦都能撈光,遑論是那么大一個人。
裴酌回不來了。
李如意不知道他去哪,只從陛下身上感覺到了深秋般的的寂寥。
陛下還是太子時,母后薨世,那時也很傷心,但這次卻是寂寥。
玉京的秋天,自桃李河始。于陛下
而言,此是千秋第一秋。
湖上的船點了燈,雪粒夜晚視力不行,歸攏在主子肩上,寂寞地咕咕叫了一聲。
蕭循動了動,啞著聲道“李二。”
李二“罪人李二愿以死謝罪。”
蕭循冷然“死倒是輕松。裴酌不在,你暫代他的公立學堂的校長之位,勤懇督學,有教無類,盡他未盡的職責”
蕭循最后瞥了一眼黑黝黝的桃李河,聲音散落在空曠的河面,“他想桃李滿天下。”
說罷,蕭循踏出一步,頓了頓,才從水泥堤壩上下來。
李如意趕忙把李二拎起來“振作點,陛下沒說死,只讓你暫代,說明裴公子還能回來。”
李二看著李如意“真的”
李如意“是你了解裴夫子,還是陛下了解”
李二“陛下了解。”
李如意“明天記得去上課。”
李如意提振完李二的士氣,連忙跟上陛下。
回程的時候不必像來時那樣趕。
直到進了城門,蕭循才說了一句話,“通知太傅。”
李如意喉頭一塞,太傅那么大年紀了。
蕭循沉默一會兒,道“我親自去請罪。”
李如意“此事非陛下所愿,太傅定能諒解。”
策馬駛過長街,蕭循忽然剎住馬蹄,目光轉向公立學堂的匾額。
裴酌要停課半年,是早有計劃。
他的宿舍里會有線索嗎
蕭循下了馬,徑直翻墻而入,通往裴酌宿舍的青石路,蕭循這幾個月踩了百來次,有時候裴酌也不知道。
李如意見陛下悶頭找什么,連忙掌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