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桃李河宛若深淵,吞噬了裴酌的身影。
桃李河即將進入枯水期,流水緩緩,幾十米遠還有一處攔水壩,用于抬高水位,灌溉農田,壩上只余一層薄薄的水流,赤腳都能蹚過。換言之,裴酌絕對不會被沖到下游。
李二精疲力盡時,看見了岸上面無人色的天子。
踏雪烏騅站立在青草地上,重重地喘著氣,雪粒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盤旋,偶爾腦袋探入水底,又拍拍翅膀飛起。
“上來。”
水面的蒼茫映入天子眼底的茫然,像是夙興夜寐日夜兼程,一回神身邊的人卻不見了。
蕭循路上已經聽聞了經過,跑馬靠近,又聽人匯報,水底也已經全部搜過,沒有任何暗流暗坑。
就像那道突然間撕裂天際的驚雷,大地也仿佛撕開了一個口子,裴酌掉了進去。
蕭循站在岸上,甚至能看見這一片被攪渾的水底,一覽無余。
那么淺,那么深。
他知道李二在做無用功。
李二渾身濕透地上岸,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蕭循裴酌剛入水時,你還能看見衣服,但你一入水,就憑空消失了,是么”
李二“是,屬下罪該萬死。”
蕭循閉了閉眼,就像憑空出現那樣,來了,走了,不留下一丁點痕跡。
也好,走了總比真的無意落水好。
他寧愿裴酌是瀟灑地回到白玉京。
裴先覺是落水而亡,他早應該讓裴酌遠離任何河道。
偏偏出了水疫。
挖參人會在人參上系一根紅繩,免得人參跑了。月老會在有情人的手腕上綁上紅線,促成姻緣。
他給裴酌綁的紅繩,到底是徒勞。
裴酌在白玉京,還會戴他的紅繩
嗎
天公重抖擻,降下裴酌,而他沒能保護好裴酌,仙人又將裴酌收回去了。
蕭循問裴酌的學生“把裴夫子今日在河邊的一言一行,一字不漏報上來。”
二十來個學生,互相印證補充,把裴酌說過的話,復述了七七八八。
蕭循抓住重點“裴酌跟你們說,他將來會因事停課半年,要你們自主學習”
學生們點頭“千真萬確,裴夫子說這叫停課不停學。”
裴夫子雖然平日一副兢兢業業的樣子,但骨子里的懶散,學生跟他處得久了,還是能感覺出一二。他們以為老師要休息或者游學,并沒有追問原因。
蕭循看著水面,看著岸邊的鵝卵石,無法自欺欺人這是裴酌計劃內的離開。
但是裴酌說的請假半年,究竟要做什么為何沒有跟他提過
白玉京和玉京是兩重世界,他一直知道裴酌來自白玉京。
白玉京太好,有裴酌努力教書追求的一切,而玉京他看向一旁被雷劈焦的尸體,只有殘害裴酌的惡徒。
一個在學堂霸凌弱小被裴酌拒收的世家子學生。
蕭循掐著掌心,虎口流出血來,寒聲道“洛王氏一族流放二千”
他頓了頓,想起裴酌的種種主張,還是在出口之前,忍了下去。
裴酌不會贊同他因為一個人犯罪禍及全族,尤其是這人已經被雷劈死了。
他道“逐出玉京。”
李如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