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酌手指一松,被子落下來蓋住臉。
再睡兒。
睡個屁。
兒子在人家手上,裝死都不行。他敢睡蕭循就敢在他床前套小崽子的話。
小崽子會胡說些什么就不受控制了。
裴酌心虛地坐起來,靠在床頭,靈機一動“對不住啊,陛下,你還記得吧,我有軟骨病,不出年就會”
裴復復“爸爸,你是癱了嗎”
裴酌大孝子這么會打配合
4523發布前情提要“剛才蕭循問你在哪兒,復復說你在床上,蕭循問你是不是癱了,復復聽不懂,敷衍說是。”
裴酌心塞,好你個4523,他們相遇的時候不通風報信,就會馬后炮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但凡他早知道一刻鐘,就梳洗梳洗換上最貴的衣服,也不至于還沒睡醒就被抓包。
4523不吱聲,是誰一直盼著這一天吶是4523小宿主終于要變成小太子了
裴酌用雙手撐著坐起來,柔弱不能自理“是的,爸爸下不了床了。”
這樣就很合理了。不是他走得慢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不是他苛待自己日益消瘦,而是因為癱了,力有不逮。
他主觀上并沒有錯處。
裴復復跟叔叔商量“叔叔,可以把飯拿到床上吃嗎”
蕭循抱著崽兒,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停在床邊,道“可以。”
裴酌抿著唇,看著蕭循愈來愈近,他的衣服是月白色,緙絲云紋,胸前繡龍,袖口的藍色深一些,接近藏藍,清雅矜貴,走動時更甚。
他懷里的小崽子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沒有紋章,因為這兩天下雨,衣服曬不干,裴酌沒給他換外套,小孩子又喜歡摸摸滾滾,袖口臟了一圈。
蕭循抱著復復,就跟漂亮綠孔雀銜著一只胖乎乎的山雀。
幸好還是胖乎乎的。
他偶爾會腦補大小卷王站在一起是什么樣的。
早知今日,他哪里睡得著,他去碼頭搬磚也得給小崽子買精美小馬甲。
裴酌頓時感覺到臉紅,他從不在乎身外之物,但此時此刻,多么希望自己立刻暴富,衣裳華麗,脖子掛上大金鏈子,再束個玉冠。
真是的,畢業論文封面還沒打印就要送審了。
蕭循把小崽子放在床上,裴復復嗖嗖爬到爸爸腿上。
蕭循“動不了了”
裴酌抱住小崽子,重重點頭“嗯。”
蕭循似乎想掀開被子捏他的雙腿,但生生忍住了,道“影響壽元嗎”
這是什么問題,裴酌一頭霧水,“不影響。”
蕭循“好。”
“想吃什么,點菜吧。”
裴復復“快點菜噢。”
裴酌舔了舔唇,不愧是當皇帝的人,情緒穩定,真不錯,于是他也大著膽子搶救一下君臣之誼,點了一桌和他失蹤之
前,和蕭循約好的那頓飯一模一樣的菜。
“炒青菜,梅菜扣肉,再加一道復復愛吃的蛋羹。”
蕭循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好像忍耐多時的怨怒溢出了一秒,然后又被他強壓了下去。
裴酌頓時抱緊了小崽子,原來情緒穩定是因為小崽子在場。
裴復復往上爬了爬,小聲對裴酌道“爸爸,會不會太多了噢叔叔會給嗎”
“只要爸爸吃飽就行了。”
裴復復好清醒的一崽子,要飯從來不貪心。
爸爸不會要飯,還是他比較會要飯。
裴復復神秘地傳授經驗“爸爸,一個叔叔只能要一次,不要點青菜噢。”
蕭循的某種情緒在崽兒的這幾句話中,到了火山噴發的臨界點。
裴酌瞳孔震顫,崽兒,這不是加密通話啊,你說的也太大聲
蕭循“富富很會要飯”
裴復復脫口而出“我超級會要飯”
裴酌都來不及捂住他的嘴巴,“別說了,崽兒。”
蕭循感到前所未有的心酸的和狼狽,他堂堂天子的孩子,要飯要到熟能生巧,擔心菜點的太多他不給,是何等的笑話。
他低聲道“富富可以點很多菜,我家有很多廚子。”
裴復復點點頭,好哦,越好看的叔叔家里飯越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