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出了“偽善”的林也奚眼中,那東西無比鮮明,它通體紅色,像一個煮熟的章魚觸手。
丹陽峰。
丹陽峰主正在給徒兒們講著煉丹的心法。
鹿白和蔣云照坐在最前頭,聽得極為認真。
忽地,丹陽峰主閉了口。
他是一位中年男性,眉眼溫潤祥和,身形略瘦,一身道袍松松落在身上,很有那仙風道骨的矍鑠氣質。
他掛著祥和的笑容,面前的弟子們也是這般笑著。
可忽然間,他臉上的笑容僵硬,皮膚下似是有條蟲子在游走,那蟲子越來越大,走得越來越快,從額頭到臉頰到下巴再到脖頸,沒入道袍后陡然鼓起。
原本松松垮垮的道袍,此時被什么東西撐滿了。
砰地一聲,道袍化作一地碎片,丹陽峰主化作一個圓形物事破空而去。
在場的弟子們依舊維持著僵硬的笑臉。
鹿白和蔣云照恍惚了一瞬,似是感受到不對勁,可很快他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有什么東西也在他們的肌膚下游走,笑容越發猙獰,那東西塞滿了皮肉,把整個人的身體都鼓成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其他峰門亦是如此。
授課的長老們破空而去。
聽課的弟子們纏到了一起。
一個個都成了一個個圓形笑臉,滾落一地。
林也奚直直追到了乾坤宗主峰。
那紅色觸手停下,它像個人一樣直立起來,依舊是那爽朗的聲調,只聽他輕嘆一聲,說道“好好的乾坤宗,被你毀了。何必呢。”
地動山搖。
林也奚的四面八方皆有一陣陣強風襲來,腐臭氣鋪天蓋地,像是下水道里的臭老鼠般,一個個肉塊飛到了那紅色觸手面前。
蒼老的男聲響起“我們的乾坤宗,被你毀了。”
年邁的女聲響起“我們的乾坤宗,被你毀了。”
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我們的乾坤宗啊”
溫柔女人的聲音響起“我們的乾坤宗”
發出聲音的是一團團肉塊。
它們撕裂出一個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聚集到了紅色觸手上。
肉塊組成了一個龐大的身體。
那上面有無數張臉。
乾坤宗的十一主峰峰主,各個結嬰的老祖,還有數不清的金丹修士
他們湊成了巨人的脖子、胸口、小腹、大臂、小臂、大腿、小腿乃至每一根手指。
指甲蓋上都有一張臉。
林也奚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是溫柔給她煉藥的鹿白
那是別扭著透過門縫給她遞出丹方蔣云照
他們他們
林也奚渾身血液逆流,握著破天劍的手劇烈顫抖著。
那紅色觸手落在了巨人的頭部,它望著林也奚,說道“好好的乾坤宗,被你毀了啊。”
這是乾坤宗。
這哪里是乾坤宗
林也奚想到了焚天的那句話
沒人能走出畛域。
沒有人。
沈讓塵陡然睜開眸子。
他依舊穩穩坐在石室中,唯獨身上那繁復堆疊的衣裳,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力一般,張牙舞爪地浮動著。
不可出去。
不能出去。
他沒有徒弟,沒有牽絆。
林也奚是生是死,與他何干
轟隆隆。
蒼瀾峰后山倒塌。
唯有一雪白身影,立于天地之間。
如乾坤初開之時,降下的第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