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在其位,便謀其政,她所謀的能是何事自然就是替皇上收回分散在世家手里的權柄了。
王翱當即出列“陛下,老臣以為不妥”
“陛下,”他話音剛落,罕見盛服來上朝的荀尤敬出列,神色謹肅“微臣有一事啟奏。”
陳勍道“愛卿請講。”
荀尤敬正氣洵然,不去看丞相的臉色,看了看身后姿儀閑習的謝瀾安,說道“圣上明鑒,謝含靈本是微臣的關門弟子,往昔委伺于太后,折沖于勢族,皆是臥薪嘗膽,司隙除奸。自春日宴以來,外界頗多揣測臣與學生斷絕往來,已剔除了她的學名,臣今日上告陛下,亦昭世人此乃無稽之談,臣從未,從未懷疑過含靈的德操品性與忠君之心且容老臣為學生正名”
他對謝瀾安的態度,便決定了太學的態度,亦即影響到天下學子對她的態度。
王翱嘴角微微抽搐,知道清流已占上風,怪只怪謝瀾安這一手廢外戚的計謀實在太漂亮。
“臣謝陛下厚恩。”謝瀾安目光明冽地環視殿宇,見眾人再無異議,揖首謝恩。她道“臣有本上奏,臣請歸還驍騎、冘從、立射、積弩指揮之權。”
場中文武光是聽著這一連串的職稱,眼皮子就直顫。
京中一共才六大營,這個女郎一人獨掌了四門,太后娘娘真是心比天地寬啊。
陳勍沉思片刻,此事他早已知道,但有意做出君臣相諧的姿態,道“其余三營兵權交回兵部,重新篩選分編,至于驍騎營,仍歸謝中丞調動,配合中丞督察諸事。”
謝瀾安力言此舉不合規矩,辭讓再三,皇帝堅持,謝瀾安方謝恩受納。
王翱乜著眼皮就看他們演。
耳聽那女子又道“臣再奏,臣有感于前車之鑒,請陛下廢去世家的給客制與府兵制。”
此言一出,在場的世家官員不由嘩然。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到底燒到他們身上了。
謝瀾安目光清無纖塵,朗朗的聲音在恢弘的宮殿回蕩“凡世家豪閥,族中多是田產萬頃,莊園無數,奴婢上千,此實有礙國格。臣以為,世家應消減蔭戶,上品世族一氏不可過八十戶,次一等不可超五十戶,再次等不可過二十五戶,依此類推再減府兵,上品士族不可過五百人,次一等不可超二百五十人,再次等不可過一百五十人,依此類推”
她顯然早有腹稿,說得不急不徐。御史臺的朱御史頻頻點頭,世家官員們卻被她那一串串數字念得頭大如斗。
世家的蔭戶,都是用來給自家耕田、服役、打理莊園,而不用給朝廷繳納稅賦,是真正實私戶而損國庫。
各家有多少蔭戶,門客,雜人奴,除非宗主自己交代,誰都說不清楚。
如今要限制在一氏八十戶之內,一戶按十口人算,也有近千人之多,這已是謝瀾安給世家留了余地,想以此換個兩方各退一步,順利推行新法。
可正所謂由奢入儉難,掉了這么大一塊肉,誰能不心疼
很快有人忿忿道“叛亂初平,正是人心動蕩的時候,不宜大改風俗。謝御史如此苛人以嚴,不知陳郡謝氏是否以身作則啊”
謝策道“我謝氏按此規格,正著手削減蔭戶與府兵,敬請諸公隨時監督。”
對方一聽,便醒悟過來,若謝瀾安沒有魄力整肅宗族之內,她今日如何能站在這里,向世家亮刃
這是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女人啊質疑者沒法子,向王翱求助“丞相,丞相您說句話啊”
王翱閉了閉眼。蠢物,今日有功一派風光無兩,你看大殿上,有幾個敢出聲反駁的可謝瀾安提議是一回事,到了底下落實時,不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嗎。
他且虛與委蛇“老臣謹遵陛下旨意。”
陳勍微微點頭,尚算滿意。謝瀾安這時目光輕沉,“陛下,臣還有第三事要奏。”
“講。”
謝瀾安“臣的從叔公謝辛夷,與原氏老宗主原得一,二十年前合伙謀利,致使浮陵銅礦坍塌,導致一百余名匠工及其親屬命喪黃泉。”
“什么”荀尤敬心驚地轉過頭。
連陳勍事前也沒聽謝瀾安透過口風,他冠上旒珠輕動,注視神色清毅的謝瀾安,“你所言當真”
“臣不敢妄言。人證已死無對證,但臣已收集物證。”
謝瀾安行至中庭過道上,在游龍雕柱之間,掀袍跪天地,一字字道
“我謝家對不起這一百余條冤魂,謝含靈代謝家罪己,愿明告天下,以儆效尤。”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