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覺得這些大體的事情都無所謂,就算竹間呈遞來后院一個季度令人咂舌的花銷,他也仍然輕描淡寫地簽上了名字,隨意地承擔了這些幾近無用、唯獨出于滿足妻子欲望的購進。
但是該怎么說的,總覺得、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年輕的繼承人如此敏銳地察覺到了日常生活中細微的異常。
“夢光,最近想出去玩嗎”丈夫問道。
在這所宅邸,女眷們外出需要丈夫的許可、還有繁瑣的相關手續,作為少主的丈夫對我的對待是十足的特例待遇,只要和他說一聲的話,無論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自從我婚后第一年末從閣樓上跌落后,我外出的次數就變得屈指可數了,我甚至厭惡外出這件事情,被仆人推著輪椅出現在大眾的視野里讓我由衷地想要嘔吐。只有丈夫要求的時候,我才會勉強地答應。
我搖搖頭,興致缺缺,不太感冒“嗯總感覺,有點太麻煩了。而且腿也很疼。”
說著,我緩緩低下頭,從丈夫的掌中抽出手,攥緊了大腿上的帶絨毛毯布料。
他很輕易便注意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微微挑眉,湊得近了些,拖著慢條斯理的調子,“不是說沒有不舒服”
“外面太冷了,”我有些赧然的慍氣,不太想辯解或者什么,“如果出去的話,回來會很不舒服吧最近夜里總是覺得冷。”
他重新拉住我的手,掌心炙熱的溫度像一個火環,抵住纖細的手腕,不太贊成,“總是在家里不無聊嗎網購的新鮮感很快就會過去吧去店里買一些比較好吧。”
丈夫的性格與態度在這個冷漠而封建的家族里簡直像異類一般,他的著裝本就并非遵循古樸的做派,少年的時候就喜歡打耳釘,成婚的時候,破天荒地居然去染了一頭璀璨的挑染金發,唯有尾端還漸變地保留著原來的發色,配上那雙尾端上挑的狹長丹鳳眼,更顯得整個人很是矜貴肆意。
如果他選擇去東京校或者是京都校就讀的話,一定是異常叛逆、傲慢冷淡到令周圍的人頭疼的學生。
不過細細想,本質上,他還是個年輕人呢。我們舉辦結婚儀式的時候他也才十九歲,按照世俗的話,還是一起攜手上大學的年紀吧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現代的年輕人在大學未畢業的年紀成婚并且與攜手一生的妻子締結誓言也太夸張了,他這個人,本來也就是意氣風發、隨心所欲的少主,正是不被約束的年紀,被家族寵愛著、縱容著,想要過什么樣的日子都可以得到。
正因如此,我能夠從他的身上得到一些與外界湊得很近、幾乎沒有隔閡的權利,如果我積極一些,或許能幾乎隨意地出入吧但可惜我的腿不太好,聽到他這么說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畏縮著想要拒絕,每次出去,身邊的人也總是會在暗處竊竊私語著,聽著很不好受。
“買什么呢”我低聲地喃喃。
“嗯”丈夫沒太聽得清。
“如果出去的話買什么呢我不知道該買些什么、基本都沒有什么想要的東西,衣服首飾、包包感覺都沒有必要,我、也不太用得上。”我有些無力地握緊了十指相扣的手,說著愈發地傷心,“出去與不出去,都沒有什么不一樣。”
“欸哪里。”丈夫緩緩支起身子,貼上來,并不在意這些東西,“既然沒辦法做選擇的話,就都買下來吧用不上就放在那里好看吧,哪怕我們出去吃頓飯呢夢光你只是在這里待得太久了,這樣會令你傷心的。”
我微微訝異地抬起眼來,身為禪院家族繼承人的丈夫,我從來不覺得他會厭膩在這個庭園內的生活,現實也確實如此,就算每日有安排嚴苛的訓練和他近乎偏執的咒術理論令他完全提不起興趣的族親穿走游廊而過。從很小開始,他就已經習慣并從中享受這樣的規章制度。
他能夠理所當然地認為凌恃弱者之上是強者的權利,在咒術世界是再尋常不過的所謂真理,也能夠毫不掩飾地從眉眼中傾瀉出不屑與蔑視的冷淡情緒,絲毫不在乎這樣是否會令他人不甘或傷。
他的青年時期就從外露而堪稱惡劣的性格轉變成了輕描淡寫的忽略與無視,以往他可能還會出言譏諷幾句,婚后,往往只是施舍一記嫌惡又輕蔑的眼風,被討厭討得甚了,才冷笑著諷唇一句“蠢貨”。
家主認為他是成熟了很多,家族里的其他成員,只覺得這樣的他更加地難以駕馭和相處,我倒是無所謂我們青梅竹馬地陪伴長大,每個細微的變化我都潛移默化地接受了。
但此刻從他的唇中,說出“待在這里太久了”這樣的話,還是讓人怎么說呢,覺得有些不太符合素日的印象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