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學生和陽光簇擁著的生活,愉快開朗地微笑,在名為學校的地方授課教書耀眼得就像星辰明月一樣的日子,比起有著距離感的電視和手機媒介,只是說給我一個人聽。
每一個字,就算都沒有營養也好,就算是對我說謊也好。我都小心翼翼地在角落里,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地讀過。
如果連他也失去的話
至少,至少信是無辜的吧就像小貓和小狗一樣,項圈上寫著主人的名字,但是不應該被牽連。
至少,
不要把它從我身邊奪走
我捂著臉,空洞失落地看著指隙的淚水。
「為什么
為什么當初沒能夠好好地回信呢」
突然地,酸澀刺痛的心尖生出這種無意義的空虛與懊悔。
本來并不該生出這種想法的
就算后悔,也應該后悔從一開始就沒有拿給丈夫看,而是「自作主張地回信」這件事。
作為禪院家少主挑選的夫人,應該懷揣著這樣柔順反省的懔德
可我是這么地傷心。
完全地超出了我預想中會對信件這種死物悲傷的程度。
明明什么感情的基礎都沒有、甚至沒有見過面,僅僅是看到那些信的碎片而已。
那些碎片像凝成一團團的雪,又像被切碎的月光,撒在暗室的地板上。
窗外盈盈的庭院雪景后是明月柔和的光輝,順著丈夫離開時敞開的室門,柔和地灑入室內。
我遲鈍地看著地板,當指尖費力地觸到距離地面幾公分的位置,我才發覺,我伸出手,在嘗試把那些碎片撿起來。
可是
怎么,
做不到。
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地面。
破碎的殘頁像落花。盛開在冰冷的冬日里。
明明只差一點的。
茫然。
空洞。
憔悴。
破碎的或許不止是信而已。
我的明明咫尺可得,伸出手就能夠觸碰到禪院家以外的生活,在家中女眷的眼里,就像是異常被恩寵著獲得恣意的特例。
但是每每每每沐浴在外面的陽光下,那些陌生不加以格式化的視線更像一團網,完全不熟悉的環境,只能夠通過丈夫伸過來的手緩解。
因為,完全不明白的。與社會脫離太久,察覺到周圍的窘迫,就會更加依賴原來的環境。
或許困住我的不是真正的地點,也不是那些陳舊的規制,而是我自己的存在小的時候我是繼承人的隨侍,現在我是少主夫人。
只有那個人
平靜地、像對身邊的朋友一樣,用日常的口味對待我。
「如果認真地回信就好了」
這樣的生活,
這樣的日子。
信上面稀松平常的真正的普通的女孩子的生活。
「如果我能夠擁有就好了。」
先,不要再思考了。
拼起來
先拼起來吧。
雖然被撕碎了。但如果拼起來的話。
單手撐著輪椅的扶手,我回神,回到這個念頭上,緩緩彎下身去。
胸口因為抵住腿部,逼仄得無法呼吸,只能夠狹隘地呼吸,我用力地伸出的手,幾乎是把整個人都帶到地下去的力度。
明明就在視線里
窗外的雪緩慢地飄進了屋內。
白皙的指尖竭力伸出,緊繃著,關節處泛著蒼白發青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