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么開始,仿佛變成一種習慣,或者癮。那時打長途很貴,很奢侈,他平日里畫圖賺的錢幾乎都用來和她講廢話。
葉詞性格外向,愛玩愛熱鬧,酒肉朋友多,有時梁彥平想她,卻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從秋到冬,十二月中旬,北都下過兩場雪,冷極了。那天她生日,梁彥平因為吃了感冒藥,從下午昏睡到夜里,起來查看時間,裹上外套就出門。
路燈又高又瘦,光禿禿的樹枝堆著一層白霜,他大概病得腦袋有些糊涂,竟然感覺不到冷,只是手涼,攏在嘴邊呵氣,搓一下,揣進兜內。
公共電話亭像雙頭的蘑菇,黃色圓頂可以將人籠罩在里面,也算隔絕出一個私密空間。
梁彥平插入磁卡,打到喜塔鎮葉詞家。
“喂”
聲音不對,是葉櫻。
“你姐姐呢”
“她不在。”
怎么會不在,昨天說好了,今晚要找她的。
“去哪兒了”
“不知道。”
“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葉櫻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她性格孤僻,有幾次接到梁彥平的電話都不大耐煩,或許是不滿姐姐朋友太多,又或是怕姐姐被搶走。
梁彥平沒打算回宿舍,從包里掏出煙和打火機,靠在電話亭邊消磨時間。他是很能獨處的人,不怕無聊,腦中復習專業知識,慢慢過一遍,時間很快就打發掉了。
半小時后他再插磁卡,這回卻是個男人的聲音“喂”
那邊七嘴八舌,男男女女嬉笑怒罵,嘈雜異常。
“讓葉詞聽電話。”梁彥平沉下嗓子,克制煩悶。
“哦等等,她在開酒葉子,快過來,有個男人找你”
“誰啊,葉子什么時候有男人了”
“她周圍男人多著呢,你也不問清楚是哪一個。”
一陣哄笑。
葉詞罵罵咧咧地啐他們,似怒似嗔,因著斗嘴,興致正高,嗓子洪亮愉悅,接電話時還帶點兒嬌俏“喂”
這時梁彥平已經不想吭聲了。
葉詞剛要叫他名字,電話突然被搶走,狐朋狗友嘻嘻哈哈調侃“讓我猜猜是誰,家里開煤礦那位吧還惦記我們葉子呢,怎么不過來祝壽呀”
“就是就是,帶兩瓶洋酒讓大家開開眼”
葉詞上手搶“少亂講,給我。”
“誰亂講上學的時候許慎到處說你是他媳婦兒,不能白占便宜吧”
葉詞罵道“不是許慎,你爺爺的,別鬧了”
等她好容易搶回座機,那頭已經掛斷,只剩持續單調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