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一刀的名,是黑竹桿給她取的。
黑竹桿是個長得像竹竿的殺手,狗一刀猜測是因為他下手黑,所以就叫了黑竹桿。
按理說,他這種殺手是沒有同情心的,但也不知道狗一刀哪里入了他的眼。他在臨安城里置了個小院子,算是給狗一刀安了個家。一年里來個一兩次,看看狗一刀還活著沒。
狗一刀長到他腰那么高時,他說狗一刀應該到八歲了,該習武了。于是他給狗一刀找了把刀。
黑竹桿是用劍的,但他卻沒給狗一刀一柄劍,也沒教過狗一刀任何劍法。他非說自己的劍法不干凈。拿著一把刀,非要給狗一刀傳授刀法。刀法教的七零八落,畢竟他自己也壓根不會。
索性他就讓狗一刀背著那把刀,像個刀客的在街上晃,只當是嚇得住人。
沒人見過狗一刀出鞘的刀,因此即便狗一刀背著刀成日晃悠,也沒人怕她。
狗一刀就當自己耳聾了,把幾個空桶撿起來放回木板車上,又拿車上的干凈水沖刷地面的污穢。幾人卻仍不放過,又一腳踢翻了水桶,“爺幾個和你說話呢。”
狗一刀抬頭看向幾個公子哥,眼神里帶著些不耐煩,但是里面的寒意卻實實在在的讓幾人打了個冷顫。但一陣風過,酒意更濃。
“合著喝了狗奶就成了聾子、啞巴。”
狗一刀不因為他們說的話生氣,只覺得屬實聒噪。今日她本就出來的晚,還有十三戶的夜香沒收完。
狗一刀還是帶著好商好量,語氣平靜的不像話,“你們能不能先回家睡覺,要是明天還想找我,可以明日巳時到來廣德樓來。”
幾人只當她怕了,張童生舉著把扇子,酒意沖的他左搖右晃,“你這狗娘養的窮酸鬼還能去得起廣德樓”
狗一刀搖搖頭,身后的刀環隨著一起晃動,叮叮作響,“明日巳時我在廣德樓收泔水,他家的泔水收起來慢,我能有會兒空閑。”
聽了她的話,幾人笑的越發大聲。
不僅笑她可憐,更笑她一個沒有后臺的收泔水、收夜香的人自然是卑微到可以被他們隨意欺辱。
縣吏小兒子被幾人慫恿了幾句,膽子大了些,帶著遲疑走上前,朝著狗一刀就踢了一腳,力氣輕的像一片羽毛拂過,但狗一刀習慣性一閃,再加上地上被糞和水潑過,滑不溜丟。他自己反而摔倒在了地上,臉恰好按在了一小團糞堆上。
一起身,他面子上掛不住,狠狠地放了幾句狠話,“待我回家,定然叫我家大人來找你的麻煩”年歲尚小,也不知道怎么威脅人,思來想去,“把你收夜香、收泔水的活兒全都抹掉”
本是句小的不能再小的狠話,甚至作不得真。但對狗一刀來說,這事大不得能再大。
她如今就靠著這兩個活兒掙錢,要是活計都丟了,她越想越鉆牛角尖,忽然想起從前遇見的恩人對她說過,“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報官。”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幾人拿麻繩捆好,帶著自己渾身還滴答著的夜香敲了縣衙門前的鳴冤鼓。
已是入睡的時辰,但縣衙還是升了堂,縣官是位剛到任的新科進士,年歲不大,豐神俊朗。
聽了狗一刀的告狀倒也不急著訓斥堂下被捆著的幾人,反倒叫來縣吏和幾人的家長。各家人來了,當著縣太爺的面,就結結實實揍了一頓自家小孩。
從那以后,作為縣吏頭號狗腿子的里正就天天找她的麻煩。這么多年過來了,倒也就進水不犯河水了。可要讓里正給她發籍帖,狗一刀只能仰天長嘆一聲。
王半仙瞧著狗一刀并不傷心的樣子,心里還是有幾分犯嘀咕,又看向狗一刀腰間掛著的那個小鈴鐺,確實是黑竹桿一直帶在身上的物件,“狗姐,黑竹桿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