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坐在床前慢悠悠反芻。
“許家小子哎,以后別再進山瞎亂跑,遇見兇獸了吧,要不是俺正好經過山里紅花湖把你從水里撈出來你小子早就去地府哩,鹿妖大夫給你敷了藥說還得在床上躺幾天,藥費我幫你墊了。”
年輕人努力抬頭看見胸口被粗布包扎嚴嚴實實,還有少許干了的褐色血跡,剛剛心急喝下去稀粥現在才感覺胸口一陣陣的疼,喘氣就像是用針扎
“咳咳我我沒死”
牛妖聞言滿臉心疼神色。
“好好的小伙子竟說胡話,你死了還能見到俺老牛嗎”
老牛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可能學會說話之后的后遺癥,從受傷跌落潭水說道鎮里郝有錢家婆娘一頓飯吃了三條鯉魚,又說那婆娘可能是被水獺鬼魂附身,但凡鎮里各家各戶那些個破事兒他都知道,真是牛不可貌相。
沒去看牛妖,心里堵得難受像是失了魂兒。
為什么
他心里明白,與那個神秘女妖之間有一道跨不過去的峽谷,強行靠近只會跌下去墜入深淵,胸前刀口火辣辣疼入骨髓,她是忘了檢查自己死沒死還是故意留下一線活路
她當年所說是真的,沒撒謊,再次遇見會殺人。
突然間心灰意冷,想起阿婆常常說中原老家如何如何,有一種想回去看看的沖動,離開這片傷心地。
“牛哥,我想出去走走”
“走啥咧,等你好了再出去曬太陽,水田里農活俺先幫你照看點,等以后你病好了再幫俺做活補償。”
“咳咳不是去曬太陽,我想回中原看看。”
“傷了肺以后可就是肺癆鬼哩,小心這輩子都討不到婆娘,中原中原聽行腳商說外邊到處都在打仗沒個安生。”
“阿婆說老家還有親戚,去看看是不是還在,咳咳”
牛妖顯得有些傷感,可能是在同一個鎮子住得久了忽然分別有些不習慣,老牛的憨厚本性舍不得熟悉的人和物。
“不回來了”
“咳咳怕是再回不來”
牛妖嘆氣,不再反芻坐床邊發呆,撓撓后腰想拉犁翻水田,每次不舒坦的時候就想去田里干農活,干了農活渾身舒坦。
許姓年輕人笑笑,勉強抬手拍了拍牛妖肩膀。
“牛哥,謝謝你救了我,可惜我沒什么報答你,這份情先記著了。”
“也沒啥,俺缺個媳婦,你中原親戚如果有姐姐就介紹給俺當婆娘,嘿嘿,可別嫌棄有個牛妖姐夫”
“哈哈咳咳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養了一個多月傷留下咳嗽病的許家小子告別牛妖和鎮民,踏上去往中原的商船離開南荒,像當年那樣走上漫漫遷徙之旅,站在船頭遙望崇山峻嶺漸漸遠去,孤帆碧空,載著失落年輕人去往記憶中模糊不清的中原。
離開南荒,他看到中原戰火彌漫流寇遍地,找到阿婆魂牽夢繞的老家只看見殘垣斷壁和孤墳亂葬。
咳嗽一直治不好,再也沒力氣上山采藥只能耕種為生。
慢慢的,從一個年輕帥氣小伙慢慢變成胡子拉碴中年人,最后在老家慢慢老去直至生命盡頭,心里忘不掉的是那年攀山采藥,轉過一道彎,山谷里白裙長發女孩兒,還有那片花樹草坪和飄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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