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振鐸對這父親的關門小弟子的聰明是早就領教了的了,笑道:“正是,現在看來,《類篇》字數31319字,《集韻》字數32381字,兩者出于同一時期,字數相近,且釋義更是極其近似,所以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這兩部書是同一套材料,只不過所用的編制體例不同,一從讀音,一從字形而已。”
“恭喜師伯,這手里的活是停不下來了呀。”
這既是一個新發現,同樣也是一個研究方向,相當于給《集韻》的研究又拓展了空間。
“其實這部書你搞懂了,對你將來做中古音推擬也是很重要的。”老師伯說道:“《集韻》字訓多以《說文解字》為根據,但反切標音,卻多按當時實際語音注出的,也就是說,當時的學者是‘用宋音注唐音’,加上收集的樣本有多,因此可以進行全面的發音邏輯驗證,對我們當代人研究宋代語音是具有很大幫助的。”
“的確是這樣。”周至點頭表示認可:“我之所以要堅持完成全國方言聲韻樣本多媒體庫的采樣建檔工作,也是出于這樣的考慮。”
“如果僅僅用今天的普通話發音去看《集韻》,或者《平水韻》,我們可以發現里邊有許多同一韻部的字,其韻母根本就讀不成一樣。”
“那么我們不妨反過來想一想,各地的方言發音,都存在古代發音的遺留,那么要是我們發現一個韻部其實可以用一種方言讀得全部合韻,甚至將這些字的反切注音的切字一起,也能夠全部合韻,那么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認為,這個韻部的讀法,在《集韻》成書的北宋時期,其讀音與這種方言的讀法,是非常接近,或者完全一致的呢?”
“可要是有好幾種方言發音,都能夠將這一個韻部統一合韻呢?”麥小苗發現了周至這話里的邏輯漏洞。
“這里的維度是很多的。”周至笑道:“也不僅僅是可以統一合韻這唯一的標準。”
“比如剛剛說的是可以統一合韻,我們還可以找在方言中可以分韻的例子。”
“比如十二部文平聲的那些字:云,君,聞,分,群,軍,殷,其實在方言里韻部都是可以統一的,那就是wen,云也讀作wen,分讀fwen,群讀kwen,軍讀gwen,你看,是不是就合上了?”
“而殷字則有四個音,在文韻里,讀ywen,在刪韻里,讀yan,在吻韻里,讀yen,在真韻里讀y。”
“而在《集韻》的解釋里,殷字文韻與真韻相同,也就是說,兩個發音已經合成了一個,就是后世留存的y。”
“然而這就是古人給我們留下的線索,我們回到文韻當中其它字里去找,就可以發現這個屬于文韻的殷字的讀法,在某些方言里其實還是與真韻區別開來了的,那么我們其實就可以認為我們找到了“殷”這個字在唐代文韻中的讀法了。”
“你們已經找到了?”老師伯瞪大了眼睛。
“找到了,而且我們還發現了‘斤’這個同屬于文部,現代韻母和‘殷’相同的字,在南方某系方言當中,與文字部其他文字保留相同區別與真部韻腳讀法的例子。”
“那你還不趕緊滾回去參加答辯?!害我白擔心這么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