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光滿頭白發,他坐在了窗邊,借著天光和老花鏡,將格物院的研究結果,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陛下,臣老了,借錢的事兒,臣說了不算,但陛下要借,臣以為并無不可。”王國光放下了老花鏡,看著春秋鼎盛的陛下,笑著說道:“陛下也不必如此急切,只要大明上下一心,沒什么坎兒過不去。”
“張司徒,老庫存銀還有多少?”
“一千一百萬銀。”張學顏趕緊說道:“今年的還未入庫,入庫的話為一千二百萬銀。”
每年攢一百萬銀入老庫,兩任大司徒,都對老庫看的很緊。
“陛下,老庫的銀也一并用了吧,攢的銀子,不都是要花的嗎?”王國光坐直了身子說道:“陛下需要用到臣這殘軀之時,盡管去用,實在是還不上,就把老臣殺了,給天下一個交代也行。”
王國光慎獨,他不喜歡拉幫結派,他搞財稅改革,搞度數旁通,得罪了不知道多少士大夫,或許以奸臣模樣收尾,也未嘗不可。
奸臣禍主這故事講了幾千年了,為什么不能是他王國光呢?
如此大興土木,一個弄不好,就是楊廣舊事,不過朱翊鈞很幸運,王國光愿意背下這口黑鍋,哪怕是弄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把罪責都歸到王國光身上就是。
楊廣弄得人心皆散,連個愿意替他背負罪責的臣子都沒有。
王國光忠君、忠于大明、忠于大明萬民,更忠于自己的靈性和認知。
“朕憑本事借到的錢,朕倒是要看看,誰敢問朕討債!番邦之主費利佩的金債券都破產了兩次,大不了,朕就用海外種植園去還。”朱翊鈞倒是滿不在意的說道。
他用了十七年打造的信譽,不就是這個時候用的嗎?
“陛下圣明。”王國光謝了恩,不再多言,他覺得自己要多活三五年,萬一要用到殘軀的時候,也能用的上。
朱翊鈞請王國光來,不是讓他背鍋,而是說服他發行國債之事,說服王國光,就容易說服戶部了。
“張司徒以為呢?”朱翊鈞看向了張學顏問道。
“老庫存銀1200萬銀,再加上三年時間存銀300萬銀,這就是1500萬銀,三年開源節流,節省出500萬銀,這樣一來國帑可投入2000萬銀。”
“陛下,發行國債,發行3000萬銀,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張學顏手指頭一掐,特別國債,三千萬銀是個很合理的數字。
張學顏又想了想說道:“戶部已經開始大計,今年歲入在5000萬銀左右,3000萬國債,完全不是問題,按照歲入五倍規模核算,大明朝廷能夠承擔的國債是2.5億銀。”
費利佩的金債券規模,是西班牙歲入的八倍,到現在都沒破產,還能債滾債,大明朝廷只要不超過五倍,都是安全的。
“現在國朝歲入已經五千萬銀了嗎?”王國光看著張學顏,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張學顏點頭說道:“可能更多,主要是商稅增長快,還有煙草專賣。”
煙草專賣的利潤,比茶、咖啡之流都要厚一些。
“大明真的是今非昔比了。”王國光一聽,知道確實不用自己當那個奸臣了,大明現在是真的富有了,財大氣粗,王國光有點用老眼光看大明了,才覺得皇帝宣自己覲見,是要背這口鍋。
“要不要暫緩丁亥學制的推行?”朱翊鈞看向了張居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