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個北方重工官廠的營造計劃,不是特別順利,因為朝廷沒有足夠的大工匠和熟練匠人派遣,在第一個三年結束時,能夠投入生產的官廠,不足五十個。
這115個北方官廠,預計要用十年才能完成徹底營造,投入使用。
無序的擴產,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陛下,林博士和李博士送來了新一期的《逍遙逸聞》。”馮保將一本奏疏成呈送到了御前。
這篇逍遙逸聞,依舊是圍繞著林輔成在南洋的視察寫的,他和李贄在雜報里,討論了利潤的分配。
最近京師有一種怪談,有人覺得:佃租是地主們組織生產的勞動報酬,毋庸置疑,這是絕對自由派搞出來的新把戲。
而林輔成這個有限自由派的魁首,在這種風力輿論剛剛形成的時候,就打算精準阻擊,戳穿了這種謊言。
李贄和林輔成認為,佃租就是利潤,壓根就不是特殊勞動,比如組織生產、指揮、監督生產的勞動報酬,這是一種謬論。
這一點在南洋的種植園里,體現最為明顯。
那些個奴隸們付出了艱難的勞動,連果腹的糧食都無法足額分配,農場主們會在農閑的時候,選擇給奴隸配給更少的糧食,然后把糧食高價賣給總督府,或者大明商人。
不能在農閑的時候,給奴隸太多的糧食,人在饑餓的時候,只有一種煩惱那就是饑餓,吃飽了就會有無數種的念頭,這就是農場主管理奴隸的辦法。
絕對自由派想要把利潤異化為勞動報酬,最終來證明地主們,或者說掌控生產資料的有產者,對利潤分配占據主導地位,是合理的。
而南洋種植園的現實存在,讓這一套說辭就像是個笑話。
利潤的分配,與勞動報酬截然不同,利潤和勞動報酬的分配,受完全不同的原則進行分配。
勞動報酬和勞動量、勞動強度、勞動時間、工作內容相關。
從大明腹地的地主,到南洋的種植園農場主,他們分配到的利潤,與所謂組織、監督、指揮的勞動量、強度、時間、智力根本不成比例。
這種分配原則根本上的不同,揭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利潤的分配,只受生產資料所有權影響,誰擁有生產資料,誰就擁有利潤的分配權。
“林輔成和李贄講得很有道理,但這里面有另外一個問題,擁有生產資料即擁有對利潤分配的絕對權力,這不對嗎?”朱翊鈞看完了第一篇,眉頭緊蹙的說道。
馮保又拿過來一本雜報說道:“這是他們的第二篇文章。”
“有趣。”朱翊鈞看完了第二篇內容,這一篇解釋了皇帝的疑惑。
勞動賦予價值,這是景泰二年進士丘濬在《大學衍義補》里的觀點,哪怕是大小金池城遍地黃金,當人們沒有把它開采出來的時候,這些金子一文不值,這些金子,在大小金池城已經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
田土也是如此,如果沒有勞動,田土只會拋荒,野草叢生,無法收獲糧食。
勞動賦予了價值,那勞動者就對勞動的產出,擁有絕對的支配權利。
這就回答了皇帝的疑惑,生產者應當擁有對利潤的分配權,至少是一部分,這才是合理的,勞動賦予價值這個不證自明的公理,似乎被人刻意隱瞞了,從來沒有人去討論。
而李贄之所以要說這個,是因為他們發現,南洋這個絕對自由的市場里,種植園農場主可以壟斷所有生產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