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于齊天大圣和紅孩兒斗法,被紅孩兒的三昧真火給燒了一遍,再掉入深潭里冷水一激,也是閉過氣了。
馮保把他們送解刳院,也是解刳院大醫官需要,主要是看看究竟是什么血管破了,如果有活著,看看哪里的血管破裂,會對人造成什么影響。
或者說,這十七個人的死法,是范無期這個索命無常專門定制,為了研究卸甲風或者說中風。
“斬首后,傳授九邊以儆效尤。”大明皇帝對這個結果頗為認可,做出了進一步的威罰,傳授九邊,讓九邊軍兵、庶弁將、將領、鎮守太監、總督軍務清楚的知道,喝兵血的慘烈下場。
朱翊鈞靠著軍兵站著當皇帝,自然要給軍兵當青天大老爺。
朱翊鈞在監刑之后,回到了通和宮御書房,此時此刻的他,面前放著三本奏疏,這兩本奏疏一本是高啟愚寫的,另外一本也是高啟愚寫的,還有一本是申時行寫的。
這不僅是三本奏疏,更是萬歷維新現在站在了一個分叉口,需要皇帝來決定大明何去何從。
高啟愚這兩本奏疏,一左一右。
左邊這條路是大明目前正在的路,這條路就是利用各種福利政策調節勞資矛盾,包括惠民藥局、官舍、學堂、開工銀等等。
這條路走的真的很艱難,首先需要完成商品經濟蛻變,完成生產關系轉變,肉眼可見的未來,要面對層出不窮的矛盾,甚至皇帝要面臨一個必然的結果:新興資產階級的背叛。
福利政策調節勞資矛盾,說白了就是割富商巨賈的肉,喂飽窮民苦力,維持社會基本穩定,白花花的銀子都給了窮人,在新興起的富商巨賈眼里,就是作孽。
而右邊這條路,則是傳統路線,無底線對一切力役自發維護自身權益的活動,進行鎮壓,占廠、下山這些行為,出動鎮暴先登營進行全面鎮壓。
右邊這條路好走,因為數千年來都是這么走的,擁有極其豐富的經驗,朝廷和地方富商巨賈蛇鼠一窩、沆瀣一氣,可以在大規模民亂之前,可以一直維持地方基本穩定和朝廷的統治。
左邊是繼續奮斗,右邊是停止奮斗。
左邊的路十分坎坷,右邊的路一路坦途,只要選了,統治階級的所有人,都會對皇帝陛下歌功頌德,高呼圣明。
高啟愚用了數千字去描述選擇右邊這條路的好處,比如立刻馬上,皇帝的胞弟、李太后最心愛的小兒子朱翊镠就不必去金山城就藩了,皇嗣們也不必海外就藩;
比如,大明可以不必持續開拓,不用擔心海外總督府失控的問題。
大明可以依靠對窮民苦力的壓榨,維持足夠的生產成本優勢、商品優勢,將產業牢牢的留在大明,并且在海外依靠西班牙這個日不落帝國的龐大海軍和殖民地,獲得足夠的市場、原料。
不用額外付出維護航路安全、海外市場穩定的軍事支出,只要坐在家里,就能把錢賺了。
但右邊這條路真的和他說的那么好,那就沒必要上另外一本奏疏了。
“高啟愚這是打算自己出來做這個歷史罪人嗎?”朱翊鈞將右邊那本奏疏,畫了個大大的叉號。
皇帝主持萬歷維新十八年,很累很忙很難,若是皇帝想要歇一歇,就準了高啟愚的奏疏,日后破壞萬歷維新的罪人,就是高啟愚這個人了,歷史罪責都由他一人背負。
繼續維持海外開拓、維持航路安全、維持海外市場穩定,需要龐大的軍事支出,會越滾越大,這會對大明的財政形成巨大的壓力。
同時,也必然要面臨海外總督府失控的困局,投入越多,失控越快。
對內高壓,則完全不必擔憂這些成本,只需要把貨物擺在港口,泰西的船隊就會一波接一波的來到大明,把大明的商品帶到全球各地。
朱翊鈞選擇了繼續奮斗的路線,不是他不想躺贏,是他知道,根本沒辦法做個躺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