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庫真跪在地上連連叩首應是,過片刻后見主上沒有再繼續追究的意思,這才又擦一擦額頭上的冷汗,起身攬轡而行,待至其帶來的那胡卒陣隊面前,也不敢再作炫耀,只是連連擺手驅散群徒,自己則仍垂首老老實實做個牽馬的馬夫。
待入郡府之后,西河郡文武群眾便悉數列席堂中為唐公接風洗塵,今日宴會酒席也并不過分奢侈,但也非常用心,酒水食料全都是西河郡當地所產,種類繁多,看著就非常豐盛。
每一道菜品奉上時,獨孤賓等人便細心的講解這些食材的產地淵源,以及如今的規模產量。而在聽到這些熟悉的地名之后,李泰也不免被勾起了回憶,開始暢聊起自己當年于此境中縱橫掃蕩、擊破群胡的經歷。
“此鄉當年胡荒深重,不知多少如末將等遭胡逼迫、家破人亡者,若非主上當年仁勇救濟,更不知此鄉何時才能得治偌大鄉野,更無尺寸安寧之地可供百姓棲身,今時盛宴更連做夢都不敢想”
西河郡當郡領掌鄉兵的帥都督呂川便是當年跟隨唐公掃蕩群胡的老卒,講到這個話題自是唏噓不已,及至動情之處,更是忍不住的淚灑席中。
聽到群眾紛紛講到稽胡殘暴故事,席中作為稽胡豪酋的劉庫真自是有些坐立不安。
之前城外被李泰略作敲打,入城之后劉庫真便換下了之前那一身華麗浮夸的袍服,如今只穿著一件不太起眼的布袍,他在席中先喝了兩杯酒水,然后便起身離席跪在堂中,向著李泰作拜道“奴雖然不是舊年肆虐此鄉的賊胡,但曾經也有誤入歧途。若非主上當年仁義活我,一身賊骨已經不知葬于何鄉
生人但有知事,誰不嘆羨北州今時之繁榮繁華世道并非憑空得來,若無我主上規劃宏計,此鄉必然仍是禍患蔓延。群胡亦非生來丑惡,亦有可作教化之處,奴前受恩于主上,便有立志將此恩義波及群胡,順應者活,逆抗者死縱群胡如狼,也要馴成忠犬,為我主上防賊守戶”
“劉都督此言當真雄氣悅耳,賜酒”
李泰看到劉庫真一臉慷慨表現忠心的樣子,便又指著他大笑說道。
這劉庫真可不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而是真的有這個資格。
之前陜北有組織的稽胡反抗,基本上都已經被李泰率軍打散。除了軍事上的打擊之外,還配合著師佛寺等宗教手段,并且還招撫統戰雕陰劉氏這樣的稽胡大部,使得陜北地區胡患大大緩解,近年來隨著陜北當地的軍政力量的發展,即便還有一些零星不受控制的稽胡部落,也已經不足為慮。
但是稽胡廣泛分布在這一片區域之間,不只西魏境內有,北齊境內同樣也有。之前高洋還沒有發瘋的時候,也曾率領大軍深入呂梁山去痛剿離石、石樓等地的稽胡。
但是接下來高洋并沒有選擇就地整編管制這些稽胡,而是選擇沿西山建造長城,將這些稽胡傳統分布的地區用長城給隔離開,避免稽胡再頻繁寇擾晉陽西境。
這樣的做法就無異于是放棄了呂梁山西側與黃河之間的這一片區域,雖然也還維持著一定的駐兵,但是這些駐兵更多的還是防控西魏的滲透,對于區域已經做不到有效的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