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樂循聲望去,便見到人群中站著一名身穿粗布麻裳的中年人正在努力要抬起佝僂的腰、只是肩上背的筐籠里裝著滿滿的廢渣,讓他直不起腰來,但那臟污憔悴的臉龐赫然正是故友東方老無疑。
高樂連忙大步上前,一把抓下東方老肩上的筐籠,轉又上上下下打量他兩眼,口中沉聲說道“老子若非救你,莫非貪此爐洞煙氣馨香才來你怎么樣身上有沒有疾病創傷”
“僥幸尚好,只是你關西勞役太沉重、飲食太寡聞了”
東方老臉上擠出幾絲慘笑,旋即便張口吐槽起來。兩人既是舊友,又是曾經同在高敖曹麾下效力的袍澤,彼此情義深厚,雖然分別多年,但今見面之后也并不需要多作客氣敘舊,過往相處的默契感覺便又回來了。
“哈,老子難道未在東賊奴營廝混過你家賊主可也從來不把奴營士伍待若上賓,晉陽城名王大將都要親往甲坊作役,這勞役難道不辛苦沉重”
高樂一邊上前扶住東方老,一邊不客氣的反唇相譏,旋即便又不無炫耀的指了指自己的錦袍衣帶,口中笑語說道“奴兒此番受苦,難道不是自討苦吃若能見機得早,隨我一同奔投明主,榮華富貴自得享樂,又怎么會墮落至此”
“世事流轉,誰能料定你今日的榮華,我今日的落魄,已經是超出了你我各自才力所能決定的際遇。我并不奢望還能盛享榮華,能在垂死之前重逢故友,已經是一喜了”
東方老聽到這話后又長嘆一聲,旋即便又不無傷感的低聲說道。
“厭物竟瞧不起我難道你以為我今在國中還不能包庇拔舉一個刑徒你只要肯忠心為我主上效力,我自保舉你一個出身前程。若只是見面敘舊,我又何必至此”
說話間,高樂便拉著東方老向外行去。
然而東方老卻仍嘆息道“良弼你肯來相見,我已經心懷感激,至于將我薦舉于上,則實在不必。前戰未沒于陣,尚能生轉關西、得逢故友,蒼天已經待我不薄,日后縱然再受什么刑罪折磨,也只是我生平殺業太深、罪孽深重所致,不應當分奪你的福澤、貪取你的機運。
況且當今齊主本不以仁義稱,刻薄暴虐之事常有。舊日我等率引大軍南去卻師敗辱國,想必已經令其深為忿恨,若再知我投效西朝,則我關東親屬恐怕全都不能幸存。
所以良弼你的好心,我也只能敬謝。關西唐公仁義宏大,麾下又有良弼等賢良臣子受其驅用,我這敗軍之將即便得為所用,能益其事也少,無非竊祿之賊”
高樂聽到這話后,一時間不免也沉默下來,近年來東西之間倒也不乏人事互動,因此對于齊主高洋種種殘忍暴虐事跡也都在關西流傳不少。誠如東方老所言,高樂給其在西魏謀求一官職安置當然很簡單,沒有高也有低,但是要確保其人在關東的親屬不遭牽連迫害,那他就鞭長莫及了。
“我并沒有才智解你此憂,但也不忍見你于此繼續受苦。你還是先隨我拜見主上,請教主上可有良策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