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士卒們本身就是斛律光在河陽精挑細選出來的勇卒,而被其挑選擔任先鋒的更是精銳中的精銳,其中更是不乏斛律家世代培養的家奴死士。這些家奴們唯主公馬首是瞻,隨時準備捐棄自己的生命,越是在逆境中越能表現出悍不畏死的頑強斗志。
而且眼下仍在率隊奮勇拼殺的斛律光也充分詮釋了什么叫做將為兵之膽,自交戰伊始他便始終沖在最前方,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的鑿殺敵陣,后方諸將士們也受其鼓舞,沿著他所沖殺出來的裂痕不斷的戰斗,繼續沖擊破壞敵陣。
之所以要用如此慘烈的戰斗方式,是因為斛律光心內很清楚留給他們的時間和機會并不多。唯有趁著交戰之處的一腔熱血斗志,用遠遠超出敵人想象的勇猛攻勢將敵軍暫時逼退,在這峪口當中給己方部伍爭取一個立足與喘息之地,接下來才能有一絲的勝算。
如果在交戰最初便不能將敵陣沖擊退去,那么隨著他們士氣低落下來,疲憊的身體也已經堅持不了長時間的作戰,接下來便是真正的滅頂之災了。哪怕是循著來路退回邵郡,沿途崎嶇的山道加上后方追趕的敵軍,最終能夠逃脫的只怕也是寥寥無幾。
只有向前、唯有向前,才能有一線的生機、一線的勝算因此盡管斛律光已經身被數創、周身浴血,仍然不敢停下腳步,只是奮起體內為數不多的力氣繼續向前沖殺,粗長的大槊對他而言已經過于沉重,索性便棄之于陣,繼續揮刀劈砍,戰刀卷刃便奪敵刀,一息尚存便絕不止步
狹路相逢勇者勝,盡管此間魏軍將士也在奮力阻擊敵人,但是面對敵軍這種亡命的進攻,他們也都不免膽寒驚悸。
山峪中的山溪泉流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隨便踏出一腳便有可能踩中殘肢斷臂、乃至于肝腸臟腑,山風中更是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讓人直欲作嘔。
“大將軍,賊軍實在是太過兇悍,兒郎們死傷慘重,還是稍作退卻、整軍再戰罷”
有從前線退下的將領疾行至楊檦面前,語調沙啞的懇求說道。
楊檦聞言后卻冷哼道“身在戎中,豈有完全不傷之計此間賊悍,天下又有束手待宰之賊繼續交戰,一定要困殺賊眾于此”
他這里仍然堅持己計,但也看到前方戰陣已經被敵軍沖擊的七零八落,將士們各據一處,很難再進行協同作戰,使得敵軍的騰挪空間更大,于是索性便親率身邊的親兵部伍進入戰場,想要將散亂的軍眾們重新集結起來。
斛律光這會兒剛剛逼退數名魏軍士卒,俯身從腳邊一尸體手中抓起一柄戰刀,旋即便見前方一支陣型嚴整的敵軍又投入戰場中,心中自是一凜,而當見到被簇擁在隊伍當中、已經是須發灰白的老將楊檦時,他索性便將心一橫,不退反進的大吼道“楊賊受死,斛律明月今必殺汝”
楊檦也早已經注意到了戰陣中廝殺最為勇猛的斛律光,只因山峪中地勢狹長而難以增派精卒將之圍殺,此時見到斛律光竟然向他沖殺而來,當即便頓足原地,著令部眾入前擒殺。他自己早已經年過六十,不再是以筋骨為勇的年紀,自然不會再入陣與斛律光廝殺。
斛律光見敵眾向他而來,而其部眾據此還在幾丈之外,便也不再繼續莽撞前沖,而是強忍住身上的疼痛,抓起旁側一支短矛,大吼一聲向尚在遠處的楊檦猛擲而去。楊檦覺時已晚,忙不迭向后倒仰躲避,那短矛直接卡在了他腹前甲衣上,遠望去便仿佛貫體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