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其人話還沒有講完,上首高洋已經皺眉冷哼道“若有別計,直須獻來,勿作此雜聲擾人視聽”
徐遠聞言后忙不迭點頭應是,旋即才又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平原大王所計深刻,臣不敢妄論其非。只不過,國事維持非止羌賊來寇一事,如今國中別事也多有告急。河北諸州旱情如火、物用大缺,而我大軍聚集于此,每日耗用甚巨,不異于割我血肉以待敵,誠需從速決戰,不宜再為堅守對峙之想”
段韶這一番計議從戰略層面而言確是穩妥之計,但卻忽略了后勤消耗的問題,而大多數的晉陽勛貴也都鮮少意識到這個問題。畢竟北齊國力強盛,豐厚的資源又一直都優先供給晉陽勛貴與各種軍事行動,很少會受困于物用。
但再強盛的國力也有一個極限,過去幾年兵事雖少、役用卻多,邊境上大造長城、國都中又勤修宮苑,再加上連年的蝗旱災害,再豐厚的家底也要見空了。更不要說此間聚集著小二十萬的人馬,哪怕是在國力鼎盛時期維持這種規模的兵力聚結也是非常沉重的壓力。
徐遠熟悉書計吏事,早在高歡霸府時期便處理霸府軍務后勤相關的事宜,此時起身獻計,便也是從自己熟悉的領域發言,指出段韶所計當中沒有涉及到的部分。
隨著徐遠開口,其余諸將也都紛紛發聲陳述己見,所計未必有多么精明恰當,哪怕為了迎合這個爭相獻計的氣氛、將旁人所言復述一番,也能顯得自己計謀頗精。
“向者陛下典軍出征胡夷,多是大軍疾行、旬日建功,破敵巨萬、人莫能敵,連年用兵卻耗用省儉、國庫不傷。今與羌賊為戰,同樣應當急速勝之”
眼見群徒踴躍獻計,大將薛孤延也不甘人后的起身開口說道。
高洋聽著群眾發言,臉上的笑容也是越來越濃,又指著段韶笑語道“王計亦精,更得此群智弘益,來日破賊必定更有把握。”
段韶聽到這話后便也起身點頭應是,心內卻是微微一嘆,他自知皇帝眼下所在意的并不是真正群策群力的獻計,而是這種群眾爭相對其言論的補充與駁斥的畫面。
哪怕他所言絕對的正確,也要吹毛求疵的斧正一番,這倒也談不上嫉賢妒能,只不過是要向群眾傳遞一種觀念,那就是他段韶絕對沒有權威到讓人無從駁斥、反對。再說的通俗一點,就是要故意抬杠。
段韶對此倒也談不上有什么悲憤不滿,這本來就是皇帝一貫以來的御下手段之一,是對其既倚重又不失警惕的體現,如果哪一天連這種小伎倆都不愿意再用,那么這一番君臣情義才真的要到頭了。
在經過如此一番討論之后,北齊來日與敵交戰的戰術也基本確立下來。段韶的計略本身也被保留下來,齊軍先在銅鞮水南岸構建堅固的營壘陣線,大軍全面向前推進,只是其輕騎擾敵的思路更被擴大,轉為更加主動進取的大部進攻,戰術上的相持被更改為速戰速勝的思路。
之所以作此更改,倒也不是北齊君臣們過于小覷對手,而是立足于本身的實力足夠強大。此間集結的齊軍兵力本就數倍于敵軍,而且單單騎兵便超過了五萬人之多
之所以會有如此數量龐大的騎兵,首先自然是北齊軍隊本身騎兵編制就非常龐大,其次這些將士們相當一部分都是直接從邊鎮抽調返回,而且當時調令甚急,為了不誤軍期自然是要以騎兵編制快馬加鞭的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