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請息怒啊此為羌賊奸計,正為離間上下,北面群徒已是驚懼喪膽,若仍威令嚇之,只是逼迫群徒投敵。不如另遣一支人馬于河口修造浮渡,接引群眾南來,以慰群徒人心”
眼見皇帝已經是暴怒失控,此間諸將也都心慌不已,那之前議事進言的徐遠忙不迭入前勸諫道。
高洋這會兒卻已經有些不辨是非了,聞聽徐遠此言,當即便奪過親兵長槊,居高臨下的遙指其人并怒聲道“那些狗賊軍敗,全都該死你竟勸我分兵分勢、阻我入陣殺賊,又存何奸謀”
徐遠眼見此幕,忙不迭跪拜在地,口中連呼不敢。而高洋視線又在諸將身上一一劃過,凡其視野所及,諸將全都低下頭來,不敢視線相對。
此時對岸敵軍戰鼓已經敲響,那急促的轟鳴聲讓高洋難以靜下心來思索事情,只是當看到北岸已經多有軍士丟下手中的兵器并循著魏軍讓出的路徑走向戰場未曾覆及的河口谷地時,他臉上便又忍不住的怒氣翻涌,口中喃喃道“這些賊兵,當真、當真敢臨陣投敵他們不畏我命他們當真不怕”
對于高高在上的人而言,向下感知乃是一種比較稀缺的能力,尤其是本就生性高傲頑固的人,更是難以獲取這種能力,并且也不屑運用。
高洋習慣了對于國人性命生殺予奪,甚至都忽略了求生是人生而具有的本能與權力,當他見到戰場上那些敗軍之眾為了活命而丟下武器、放棄抵抗,一時間心中竟倍感不可思議,這些人怎么敢當著他的面做這種事情
戰事上的不順已經讓他倍感挫敗,而今眾軍士當著他的面公然反叛,更是讓他心生一種權威喪失的恐慌感。這種從心底里滋生出的恐懼感讓他無從回避,腦海中不由得便涌現出各種加重他恐慌情緒的雜亂念頭。
“平原王、安定王何在為何遲遲不至”
他視線環顧周遭,突然張口大喊道,并用憤怒指責的語氣掩飾心中的慌亂“莫非,他們也畏懼賊勢,不敢來援”
這指責多少有點沒道理,此時距離他傳令回援中軍還沒有過去太久,別部人馬轉移陣地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尤其賀拔仁所在的右路軍眼下還在敵軍側翼交戰,更難及時抽身返回。
但這會兒眾將也都不敢為其申辯解釋,有心思靈敏的這會兒更是趁機請求前往傳令催促援軍速至,以期能夠暫時離開皇帝的視線之內,也算是不立危墻之下,以免遭受什么無妄之災。
高洋不耐煩的擺手催促請命將領速去,當其視線再次落回北岸戰場上時,棄械而走的將士又增加了許多,這不免讓他心情更加煩躁,索性不待援軍的到來便下令出擊。
此時的戰場上,魏軍不過萬余軍眾,數量上仍然不占優勢。甚至一直到目前為止,北岸那些潰敗之眾數量仍然遠遠超過了出擊的魏軍數量,結果卻只是全無反擊的斗志,只是一副束手待斃的頹喪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