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過了對賀拔仁的處置之后,段韶又講起那上萬名歸卒的事情,并向皇帝請示該當如何處理。
“羌賊詭計多端,玩弄人心,著實可恨!”
高洋聽完這事之后,頓時便忍不住怒聲說道,想到之前在戰場上諸軍怠戰一事,他的心情頓時變得越發惡劣,旋即便又斥罵道:“這些賤卒狗賊愚蠢至極,羌賊略施小惠便盡可收買,昏昏然忘記國家蓄養多年之重恩,如此恩仇難辨、是非不分之徒,正應當統統殺光,勿留人間暴露丑惡!”
從高洋的角度而言,這番話自然沒有什么錯。北齊國力富足,能夠享受到特殊優待供養的,除了晉陽和鄴都的兩京權貴們之外,再往下便要數晉陽兵這一群體待遇最好。
他們不事生產、全職為兵,不只可以從朝廷獲得大量的物資供養,每逢交戰時還有可觀的戰利品繳獲,以及戰爭得勝的優厚獎賞,跟河北那些勞碌經年、大半收獲都要輸給于官的漢兒老農相比,這些晉陽兵們的生活也著實愜意得很。
他們既然享受到了這些,當然也就要有臨陣死戰的覺悟,結果之前在與西魏交戰、需仰其力的時候,他們非但不肯力戰,反而直接棄械投降,如今又接受魏人的饋贈大搖大擺的返回來動搖軍心,那真是該當千刀萬剮都難泄恨!
當然這只是高洋的視角,從晉陽兵的角度而言,若無他們的鼎力支持,高家又怎么可能從一介鎮兵門戶而化家為國、一舉取代元魏朝廷成為帝室?
他們可以為高家盡忠效力,但卻不應該被毫無意義的拋棄、乃至于被虐殺。自從六鎮兵變以來,他們便一直在奮力求活,輾轉于各個梟雄人物的統率之下,高家并不是唯一一個,而如果高家當真要罔顧彼此間的一個共生默契,他們也不介意拋棄高家、使其不能成為最后一個。
重新選擇固然要付出慘痛代價,可是在生存面前,所有的代價也都可以忽略不計,畢竟只有活著才會有未來的各種可能。
歸根到底,彼此間只是一個互惠共生的狀態,并不存在哪一方是全無回報的純粹供給者。
段韶對賀拔仁的處罰不敢發表意見,可是當聽到皇帝居然想要將這些新進歸來的軍眾們統統殺光,還是忍不住嚇了一跳,忙不迭勸告道:“這些徒卒為賊所擄、未能盡忠死節,的確有罪,但終究也屬于力戰不敵而屈。
況且降敵之后尚能立志歸國,其事雖然當罰,但其情也頗有可憫之處。何況此番交戰以來,多有我國將士為賊所俘,其中同樣不乏守節之士盼望能夠歸國。若此番歸卒盡皆屠戮,雖然是誅殺諸丑,然則諸多流落于外的志士卻難知詳細,驚聞此事后,恐怕也將不敢舉足歸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