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任何軍事上的取舍與行動,如果完全寄望于敵方的反應,同樣也是不可取的。李泰之所以要撤離烏蘇城,也是為了將彼此間攻防對峙的局面進行一番系統性的調整。
雖然他率領師旅一路進擊、凱歌高奏,但卻并不意味著這一條行軍路線就適合西魏繼續向前發起進攻。這一條路線溝嶺縱橫、山道崎嶇,對于大軍的行進與給養的補充都非常的不利,而且想要防守起來也是非常的困難。
李泰雖然一路長驅直入,但是沿途也需要不斷的分兵駐守險要,因為這一路上稱得上險要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而處處險要就意味著處處漏洞、沒有重點又都是重點,一個環節稍微出錯,便會影響到全線的布置。
這一次西魏動員的兵力同樣比較雄厚,包括李泰從平陽東進之后也先后調來了八萬余眾,但是因為要沿途分兵,以至于最終抵達前線與敵軍交戰的人馬僅僅只有五萬余眾。哪怕是在已經獲得了大勝的情況下,由于后路鎮守將領有失謹慎,還是不免讓后路遭受襲擾。
雖然說這件事并沒有給前線魏軍造成太大的危機,但是也暴露出想要絕對安全的防守住這一條路線也是非常的不容易,而且性價比實在是太低了。從烏蘇城每向前推進一定的距離,那么戰爭的成本都會激增數成,這成本不只包括物資成本,也包括風險成本。
所以李泰這一次撤軍,也是打算放棄烏蘇城這一條進擊路線,選擇一條對魏軍更加便利、也更加安全的路途。之前因為是隨著戰線的推進而一路向前,如今因為占據了眾多原本屬于北齊的疆土城地,無疑可供選擇進軍的路線更多,那自然也就要再重新選擇一條更合適的。
除了這些基于軍事上的考量之外,李泰還有一點私人的原因,那就是后方傳來家書說他父親身體狀況每況愈下,這也讓李泰心內有些不安。
之前他出征之時,父親便已經是健康堪憂,如今在外征戰兩個多月的時間,階段性的戰果已經達成,短期內也難以再有更大的突破,他也希望能夠盡快返回去探望一下父親。
因此在大軍撤回沁源之后,他也并沒有再繼續于此逗留,且先安排高樂坐鎮于孤遠城,并保持與齊軍方面的繼續交涉,其余師旅則繼續西撤,一路回到了已經歸屬于西魏的晉州白馬城。
此時北面的韋孝寬、梁士彥等人也都聞訊趕來迎接,順便將從北齊方面投降過來的侯莫陳相向李泰引見。
雖然東魏、北齊先后有高仲密、司馬子如等人向西魏投降,但是擁有王爵、同時還是晉陽勛貴代表人物的則還是首次。
李泰對于侯莫陳相的到來也是頗感喜悅,眼見已經是須發灰白、老態龍鐘的侯莫陳相入前作拜,他便往前走了兩步將之攙扶起來并笑語道:“侯莫陳公不必多禮,公之威名我亦久有所聞,今得相見,當真名不虛傳。”
“賊中頑愚、至老方悟,實在難當唐公謬贊。過往罪惡累累,如今痛改前非,唯望能憑余生效力霸府,以報答唐公收留之恩!”